每一滴落下,都在虚空中砸出一个微不可查却真实存在的“凹陷”——仿佛连这片绝对的“空”都无法承载其重量。

他缓缓抬起头。

黑色的眼眸深处,这曾俯瞰众生的漠然,这享受猎杀的愉悦,这掌控一切的从容——此刻尽数褪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剩下的,是一种近乎空洞的、剔除了所有情绪杂质的、源自最原始生存本能的——

杀意。

纯粹,冰冷,机械——如同打磨了亿万年的刀锋,只为最后那一下切割。

葬星天主坠落得比他更远,状态也更凄惨。

这曾笼罩星域的暗红色葬灭漩涡,已彻底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象征他权柄的葬道戈虚影,早已缩回体内,再无力凝聚。

他的下半身……消失了。

从腰腹处齐齐断去,只留下上半截躯干,孤零零地悬浮着。

断口处没有血肉模糊,只有不断“渗出”的暗红色粘稠光液——如同生命最后漏尽的沙。

这光液一旦离开他身体,便迅速黯淡、消散,带走他残存的力量。

他的左臂齐肩而断,空空如也。右臂虽然还在,但手掌已不成形状——五根手指断了三根,剩下的两根也扭曲变形,勉强勾连着。

他的脸……半边面孔的皮肉被某种锋锐至极的力量削去,露出下方暗红色的、如同熔岩冷却后又龟裂的“本质”。

这“本质”正在极其缓慢地、痛苦地蠕动,试图修复,却徒劳无功。

他仅剩的右手,五指(或者说两指)猛地痉挛般扣紧——并非抓住什么实物,而是凭空“抓”住了虚空中某种无形的、代表“坠落”的规则,硬生生将自己定住。

然后,他艰难地、一节一节地,抬起了那颗残破的头颅。

仅剩的一只眼睛(另一只已被剑芒刺瞎),燃烧着不甘与怨毒——死死盯向那个方向。

这个坠落得最沉重、最遥远、也最寂静无声的方向。

陆长之跪在那里。

不是站立,不是倒下——而是以一种近乎虔诚,又无比疲惫的姿态:双膝着地,深深跪入这片虚无。

他的身躯微微前倾,仿佛还在维持着最后挥剑的姿势。双手,依然紧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