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或明目张胆、或隐于暗处的目光,皆聚焦于此,先前那些戏谑、冷漠、不屑的眼神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惊异、深沉的审视、以及难以言喻的忌惮。
一声剑鸣,已然改写了此地的氛围,改写了无数人心中的估量,改写了一个少年的命运。
而风暴的最中心,那个始终沉默如石的瘦小身影,在那夺命爪风与蚀骨魔气骤然冰消瓦解的瞬间,仿佛终于卸下了背负的、看不见的万钧重担。
他那一直低垂着、仿佛只愿凝视脚下尘埃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那双原本如同千年古井、死寂无波的眼眸深处,一点微光,极快、极轻地漾动了一下,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细砂——虽微,却真切地打破了恒久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压抑了多久的绝望?是埋葬了多深的渴望?
他转过脸,目光穿越短暂的距离,落在了轩辕斩仙的身上。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慌乱,没有感恩戴德的激动与言辞,甚至没有任何试图开口说话的迹象。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目光在轩辕斩仙那平静而坚定的面容上停留了短暂却仿佛被拉长的一瞬——那一眼,仿佛跨越了千年万载,穿越了生死轮回。
他像是在用目光细细描摹,将这幅容颜、这份在绝境中递出的微光,深深镌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刻进骨髓,刻进神魂,刻进永恒的铭记。
然后,他动了。
抬起自己那条枯瘦、沾染着尘土与干涸草屑的右臂,伸出了一根手指。
手指并不洁净,指甲缝里嵌着污垢,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甚至因营养不良而显得有些畸形。
他用这根手指,先是指了指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动作很慢,甚至带着一种庄重的仪式感,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祭祀。
在那里停顿了完整一次呼吸的时间。那一次呼吸里,天地俱静,万物无声。
仿佛指尖所触,不是单薄的衣衫与皮肉,而是某种沉重如山的、需要以全部生命去确认的契约。
这是他唯一还拥有的东西——这颗还在跳动的心,这条刚刚被捡回的命。
接着,手臂平移,那根手指稳稳地转向,不偏不倚,指向了不远处静立如松的轩辕斩仙。
指尖没有灵力流转,没有光华闪烁,却因那份难以言喻的专注与郑重,仿佛凝聚了千钧之力。
这力量,重过星辰,重过天道。
最后,他缓缓收回手臂,五指慢慢收紧,攥成了一个并不大、甚至显得有些无力的拳头。
然后,他将这个拳头,紧紧地、紧紧地贴在了自己刚才所指的左胸心口——那生命跳动之处。
用力,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回响,没有光华璀璨的契约显现。
但就是这个简单到近乎原始、甚至因少年瘦弱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势,在此情此景之下,却仿佛比任何以精血魂灵发下的天道大誓、比任何铭刻于虚空的大道契约,都更加沉重,更加撼动人心!
那是一个一无所有、濒临绝境的少年,在生死边缘被一缕陌生剑鸣拉回人间后,所能给出的、最极致、也最郑重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