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每天巡展两次,记录观众反应,调整布展细节。
第三天傍晚,工作人员悄悄告诉她:“有个女人,连续三天都在门口站着,不进来,也不走。每次都穿灰呢大衣,手里攥着一支红笔。”
她心头一颤。
第四天清晨,她特意提前到场。
果然,在入口处的雨棚下,周慧敏独自立着,背影佝偻,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弯了脊梁。
雨水顺着檐角滴落,打湿了她的袖口。
她没撑伞,也没看展牌,只是反复摩挲着手里的红笔,仿佛那是她唯一还能握住的东西。
林野没有上前。她退到展厅深处,藏身于一根立柱之后,静静看着。
终于,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周慧敏动了。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展厅玻璃门,脚步缓慢却坚定地走了进来。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或许是因为她身上那种与展览气质奇异地契合:一种压抑已久的、即将倾泻却又迟迟不肯开口的沉重。
她在“未完成拼图”展区前停下。
灯光恰好打在那三块割裂的照片上:童年的林野笑得灿烂,周慧敏的手搭在她肩头,林国栋站在人群边缘,目光低垂。
中间大片空白,空得让人心慌。
良久,周慧敏从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她没说话,也没展开,只是轻轻掀开展柜一角的玻璃盖,将那张纸压在边缘,仿佛交作业的学生,迟到了半生。
然后,她转身离开。
全程未发一言,甚至连一眼都没再看女儿的方向。
林野走上前,心跳如鼓。
她俯身拾起那张纸——是一篇小学作文,《我的妈妈》,字迹稚嫩,画着笑脸太阳和粉色房子。
通篇被红笔批改得密密麻麻:“比喻不当”“结构松散”“情感夸张”……每一句评语都锋利如刀,像要把天真一刀刀削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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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文末评分旁,在那一片猩红之中,多了一行极小的铅笔字。
笔迹轻得几乎看不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她屏住呼吸,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字。
——写得……很好。
林野次日清晨再次踏入展厅时,天光尚薄,晨雾还未散尽。
老图书馆的穹顶下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
她绕过“记忆墙”,脚步在“未完成拼图”展区前缓缓停住——那篇《我的妈妈》仍压在展柜边缘,像被时间遗忘的一角信笺。
她蹲下身,目光落在作文末尾那行铅笔字上:“写得……很好。”
字迹极轻,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敢落笔,又怕重了惊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