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圆满,不必被收纳。
夜里,雨前的闷热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慧敏突然在厨房里转圈,嘴里念叨着“盐呢?盐去哪儿了?”眼神涣散,手指在橱柜间胡乱摸索。
林野走过去,想引导她,可她执拗地推开,反身打开冰箱,从最深处取出一截蔫掉的芹菜——叶子发黄,茎秆软塌,显然已放了许多天。
她把它抱出来,像抱着什么重要信物。
接着,她摸出绿蜡笔,在芹菜茎上一笔一划写下“好”字。
笔画歪斜用力,蜡油裂开细纹。
然后她找来一只空玻璃瓶,盛水,将芹菜插进去,摆在餐桌中央。
林野怔住。
她本想说“这不能吃”,本想换掉、扔掉、重新来过。
可当她抬头,看见母亲的眼神——那一瞬,竟清明如镜,映得出窗外摇曳的山茶树影。
她突然明白:母亲不是找不到盐。
她是想证明,枯萎也能被标记;残缺,也可以被郑重其事地供养。
于是林野什么都没改。
她任那芹菜一天天枯成褐色,纤维蜷缩,表皮皲裂。
但她每天清晨依旧为它换水,擦拭瓶身,像在照料一段不肯谢幕的尊严。
直到某天清晨,她在整理柜子时,手指无意触到角落一个陈旧的录音机——黑色塑料壳泛黄,按钮松动,是她大学时期用来录访谈素材的。
她记得最后一次使用,是在三年前,播放一卷空白磁带,试图听见“过去的自己”是否回应。
那时她听了一整夜,只有沙沙声。
现在,她把它拿了出来,拂去灰尘,放进充电器。
指示灯亮起,微弱却稳定。
她没急着按下播放键。
而是将它放在书桌中央,正对着打字机的方向。
窗外,山茶花开得正盛,一朵被风吹落,恰好卡在纱窗缝隙,颤巍巍地挂着,不肯坠地。
林野盯着录音机,良久不动。
林野的手指还停在录音机的按键上,那声“咔哒”早已沉入铁盒深处。
她望着眼前这个被暮色浸透的阳台,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无人见证的仪式。
江予安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只半启的铁盒上,像在凝视一口井口泛光的古井。
他没再问,只是将手掌轻轻覆在盒盖边缘,掌心温热,却不过度用力,仿佛怕惊扰了其中安睡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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