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林野望来,她抬起手,先指了指那三片叶,又缓缓指向林野,再转向厨房方向——江予安昨晚睡在客房,晨光中正端着咖啡走出来。
意思是:这是我们的。
林野怔住了。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母亲不是不认得“好”,也不是非要逼她背负“孝”的重量。
她是怕,怕女儿一辈子只记得痛,忘了还可以有别的可能;怕自己给不出温柔,却还要用“孝道”捆绑这份残缺的爱。
所以她改了字,却又让它消失。
因为她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用最笨的方式,画下一株正在生长的植物,说:我们还能活,还能一起活。
风轻轻吹过晾衣绳,三条毛巾早已干透,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白。
林野没说话,转身走进厨房,打开橱柜,取出红豆、锅子、砂糖。
水流哗哗注入锅底,她抓了一把红豆倒进去,又舀了两勺糖——比平时多了一倍。
江予安靠在门框上看着她,轻声问:“你妈最讨厌甜食,你知道的。”
“我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但她也喝过我煮的汤,三十多年前,发烧那天。”
那是她五岁的事。
夜里烧得迷糊,哭着喊妈妈。
周慧敏抱着她,一勺一勺喂下温热的绿豆汤,整夜没睡。
后来她再想喝,母亲却再也不做。
“甜的伤胃”,“小孩子不能惯着口味”,理由总有很多。
可那时的她明明尝到了甜。
锅盖升起白雾,红豆在沸水中翻滚,甜香渐渐弥漫开来。
当第一缕香气飘出厨房时,她听见身后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周慧敏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拐杖,眼神复杂地看着灶台上的锅。
她没骂,也没转身走开。
林野盛了一碗,递过去。
老人接过,低头闻了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是她一贯对甜食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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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还是喝了一口。
没吐,也没放下。
她捧着碗走到窗边,把碗放在台面上,让午后的阳光照进汤里。
涟漪荡漾,映出细碎的金光。
傍晚,林野收拾碗筷时,在空碗底部看见一行小小的蜡笔字:
甜的也能活。
字迹歪歪扭扭,红色,像是用了极大的克制才写下的。
她笑了。
笑得很轻,眼角却有些发热。
心口那片荆棘纹身轻轻一颤,仿佛坚硬的壳被风吹开了一道缝,里面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悄悄探出头来。
她没洗碗,也没收蜡笔。
只是把绿蜡笔轻轻放在灶台边缘,对着窗外渐暗的天光,像留下一个未完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