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敏果然立刻起身,脚步比从前利落许多,脸上却没有怒意。
她拿起抹布,径直走向水渍。
林野蹲下想一起擦,手刚触到地面,却被轻轻推开。
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挡在她面前,力道不大,却坚定。
母亲慢慢跪了下去,膝盖压着旧地毯的绒毛,一寸一寸,将湿痕抹干。
动作迟缓,却专注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文物。
她没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江予安站在厨房门口,背靠着门框,目光静静落在两人之间。
他没上前帮忙,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她说,‘烂的也能擦干净’。”
林野怔住。
这句话她听过——前些天江予安递来的便签上写着,那是母亲看着发芽的土豆说的。
可此刻,它落在水渍之上,落在母亲弯曲的脊背上,忽然有了不同的重量。
她红了眼。
原来母亲不是在清理水,是在练习告诉她:有些脏,不必你来扛;有些残破,也可以被温柔对待。
你不必永远是那个在暴雨中捡拾碎片的人。
她站起身,退回房间,没有道谢,也没有拥抱。
情绪太满,反而说不出话。
她只是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看着那粒被棉絮包裹的种子,久久不动。
阳光再次爬上地板,光影移动,悄无声息。
而她,也开始学着,不再做那个必须挺立到最后的人。
林野回到房间,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翻出那包落了薄灰的炭笔。
笔身粗糙,是江予安某次带她去美术展时随手买的纪念品,他说:“写不出来的痛,可以画下来。”她没画过,也从未想过会用它在自家地板上写字。
但她现在想试试。
她跪坐在客厅冰冷的木地板上,指尖用力划开炭笔的外皮,黑色粉末簌簌落在指缝。
她一笔一划地写,像是把多年压在喉咙里的自白终于吐出来——
“我在学不做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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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粗粝、倾斜,像一场挣扎后的喘息。
写完,她没有起身擦拭,反而退后几步,静静看着这行字横亘在通往阳台的路上。
阳光斜照进来,映得炭粉微微发亮,仿佛一句被钉进地面的誓言。
她知道周慧敏一定会看见。
她甚至等着她踩过去。
果然,不久后脚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