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茨海默症像一场无声的潮水,正一点点吞噬她的记忆。
昨天忘了吃饭,前天认不出丈夫的照片,三天前拉着护工的手喊“妈”。
但就在今早五点半,值班护士小陈看见她颤巍巍起身,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颤抖着解开——里面是几粒干瘪的山茶花籽。
她把它们一颗一颗,郑重其事地放进了那只糖罐里。
“您这是……种花吗?”小陈轻声问。
老人没说话,只用力盖紧盖子,抱在怀里,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
“妈。”林野声音很轻,怕惊扰这脆弱的清醒,“你怎么把种子放进糖罐?”
周慧敏缓缓抬头。
眼神浑浊如雾,却在某一瞬突然澄澈起来,像暴风雨后的湖面。
她望着女儿,嘴角微微动了动:“甜的地方……种子才活得下来啊。”
一句话,如钝器击心。
林野的手指猛地收紧,铁皮硌得掌心生疼。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窗外,初春的风拂过庭院,一株孤零零的山茶树正在抽芽。
白色的花瓣尚未绽放,但枝头已有了微小的鼓胀。
她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因为数学考试丢了一分,被母亲罚抄整本习题集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醒来,发现书包侧袋里有一颗草莓味奶糖,包装纸上还沾着一点油渍——那是母亲常做饭的手留下的痕迹。
她当时咬碎了糖,恨意翻涌:你打我,还要我谢谢你吗?
她也记得十六岁住院那天,母亲站在急诊室外,冷着脸对医生说:“她就是娇室,装病博关注。”可半夜她偷偷溜进病房,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盯着她输液的手看了整整两个小时。
没有拥抱,没有道歉,只在离开前,轻轻把一颗薄荷糖放在她枕边。
那时她以为那是施舍,是控制欲的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