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主,
深夜,月光漫过窗帘时,林野做了个梦。
她站在小学教室的黑板前,粉笔灰落进领口,凉丝丝的。
周慧敏站在她身后,穿着那件蓝布衫,袖口沾着皂角香。
记忆里母亲总板着脸,但此刻她的眼睛是软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玻璃弹珠。
“野野。”周慧敏开口了,声音清晰得像二十年前,“这行字,我帮你擦了吧?”
黑板上写着“妈妈不爱我”,是十二岁的林野用粉笔画的,字迹歪歪扭扭,带着青春期的尖锐。
她没回头,只是握住母亲举着黑板擦的手:“一起擦。”
粉笔灰簌簌落下,像细雪。
等黑板变空时,母女俩都笑了。
周慧敏的手还在她掌心里,温暖,干燥,带着织毛线时沾的羊毛纤维。
惊醒时,月光正照在厨房黑板上。
那道被蹭掉的灰痕在月光里泛着淡银,弧度竟像个未闭合的圆——差一点,就能圈住什么。
林野没开灯,对着空气轻声说:“妈,我不写了,你也别擦了。”
隔壁房间传来三声轻响,“咚、咚、咚”,是周慧敏用指节敲了敲床板。
节奏很慢,像在数“一、二、三”,数到第三下时,尾音轻轻颤了颤,像句迟到二十年的“好”。
林野裹着薄被起身,经过客厅时,目光落在沙发扶手上搭着的蓝围巾上。
那是周慧敏去年冬天织坏的,针脚歪歪扭扭,却总被老人偷偷塞进她的背包。
此刻围巾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蓝,边缘沾着几点苹果汁——是今早她切苹果时溅上的。
她伸手摸了摸围巾,指尖触到粗毛线的扎痒,忽然想起明天该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