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她没擦的那行字

便签纸被一一抽走。

有人咬着笔杆皱眉,有人写了又撕,碎纸片在垃圾桶里堆成小白山。

轮到林野时,她的笔悬在纸上方三秒,本想写“对不起”——那是她等了二十年的词。

可笔尖落下时,墨痕却拐了弯,落成“我在这里”。

墨迹未干,门被轻轻推开。

江予安扶着周慧敏站在门口。

老人今天穿了件藏青毛衣,领口别着那枚塑料蝴蝶,头发被仔细梳过,发梢却仍翘着几缕,像春天刚钻出冻土的草芽。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直直射向林野,右手在空中轻轻颤着,像是要够什么,又怕惊飞了。

林野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想起七岁那年,周慧敏带她去动物园看孔雀,她挤在人群里够不到栏杆,母亲弯腰把她举起来,说“看,野儿,孔雀开屏了”。

那时母亲的手也是这样,稳稳托着她的腰,掌心暖得像块晒过太阳的砖。

她没迎上去,只是把写着“我在这里”的便签纸轻轻贴在胸口。

周慧敏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却慢慢露出个笑——那笑很淡,像水面上的一片薄冰,可林野认得出,那是她三岁生日时,母亲切蛋糕前弯起的嘴角。

“各位可以继续。”林野低头时,睫毛扫过便签纸的边缘,“有时候,说不出口的话,看一眼就够了。”

傍晚回家时,周慧敏突然走向衣柜。

她拉开最下层的抽屉,翻出条蓝围巾——那是林野大学毕业时买给母亲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

老人又取出针线盒,塑料盒盖“咔嗒”一声落在地上,里面的顶针、碎布、锈了的剪刀哗啦啦滚出来。

林野蹲下去捡顶针,指尖碰到周慧敏的手背。

老人的皮肤薄得像层纸,血管青得发蓝,却暖的,和二十年前她发烧时,母亲贴在她额头上试体温的手一样暖。

“妈,我来。”林野轻声说。

周慧敏却摇头,把蓝围巾摊在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