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林野没摸出手机拍照,只是把银杏叶轻轻夹进随身带的日记本。
纸页间飘出片干枯的茉莉,是上周母亲趁她不注意塞进去的——老人现在总爱往她包里塞花,不管是路边捡的还是菜市场顺的。
回家路过旧文具店时,周慧敏的脚步又慢了。
玻璃柜台里摆着盒彩色粉笔,红的像糖葫芦,蓝的像她年轻时织的毛衣。
林野刚要拉她走,却见老人的手指贴上玻璃,在色粉笔的位置留下个模糊的指纹。
买一盒?林野蹲下来问。
周慧敏歪着头想了想,突然用食指戳了戳粉笔,又戳了戳。
店主是个戴眼镜的阿姨,笑着把两盒粉笔装进塑料袋:您母亲眼神真好,这是最后两盒老款,颜料不含滑石粉的。
晚饭后,周慧敏的变化来得毫无预兆。
老人吃完最后一口小米粥,突然扶着餐桌站起来,摇摇晃晃走向客厅的黑板。
林野刚要伸手扶,却见她从塑料袋里抽出支蓝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圆——上半部分粗,下半部分细,像颗被压扁的太阳。
接着是两个小人。
第一个的头画成三角形,胳膊是两根直线;第二个的手夸张地举着,像要够到太阳。
林野盯着那两个歪扭的轮廓,喉咙突然发紧。
她记得十二岁生日那天,周慧敏在蛋糕盒上画过类似的小人,说等妈妈赚够钱,就带你去看真正的太阳。
后来蛋糕被她摔在地上,因为周慧敏又要出差。
阿野。周慧敏转身,粉笔灰沾在她毛衣袖口,她把红粉笔塞进林野手里,指了指太阳旁边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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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的手指触到粉笔的瞬间,心口的荆棘纹身突然一凉。
她抬头,看见母亲眼里浮着层水光,那是她发病后少见的清明。
于是她画了朵云,圆滚滚的,像块。
周慧敏又画了只鸟,翅膀歪向左边;林野补了棵树,树干上画了道疤——像小时候她爬树摔的那道。
粉笔灰簌簌落在两人脚边,像下了场彩色的雪。
当最后一支粉笔用到只剩指甲盖大小时,黑板已经被填满:太阳、云、鸟、树,还有牵着手的两个小人,衣服上画满了圆点——周慧敏最爱的图案。
林野摸向心口。
那里的荆棘不知何时褪成了淡粉色,像朵快谢的玫瑰。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没想起要录音,没想着怎么把这幕写成故事,甚至没数清母亲画了几笔。
她只是在画,和母亲一起画。
深夜,林野翻出了铁盒里的童年日记残页。
那些被周慧敏烧毁后又被她从垃圾桶里捡回的碎纸片,用透明胶带拼成了零散的句子:妈妈今天打我,因为数学考了98分爸爸给我塞了颗糖,甜得发苦我希望变成空气,这样妈妈就不会骂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