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稳。”周慧敏的刷子已经落在甲板上,油迹随着手腕的摆动晕开,“当年你补作业本,折角都齐。”
林野蹲下来,刷子碰到船底的瞬间,指尖传来桐油的黏腻感。
记忆突然涌上来——十岁那年,她偷偷用母亲的红墨水改数学卷子,被发现时周慧敏举着尺子要打,却在看见她攥着衣角的手时,转身去厨房拿了块抹布,边擦墨迹边说:“下次用橡皮,红墨水渗纸。”
“刷匀。”周慧敏的声音打断回忆。
林野抬头,正撞进她专注的目光里——那不是从前检查作业时的审视,而是两人一起拼拼图时,母亲会说“这儿缺块蓝”的那种认真。
江予安的录音笔不知何时架在了茶几角。
林野刷到船舷时,听见他低声说:“你们现在的节奏,像二重奏。”
“比二重奏难。”林野笑着瞥了眼母亲,她正用刷子尖挑着船沿的细缝,“她是总导演,我是执行导演。”
周慧敏的刷子突然停在半空。
油滴顺着刷毛落下,在甲板上晕出个小圆点。
她转头看向林野,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油星:“……你以前,也这么看我?”
“怎么看?”
“等我点头,才敢翻页。”
刷子“啪”地掉在瓷盘里。
林野望着母亲发颤的嘴唇,突然想起高中写作文,每次交稿前都要先念给周慧敏听,等她说“这句太酸,改了”才敢下笔。
那时她觉得是束缚,此刻却从母亲浑浊的眼底看出点慌乱——像学生怕自己的问题太笨,不敢问出口。
“以前是。”林野拿过纸巾,轻轻擦掉她嘴角的油星,“现在……我们是共同作者。”
周慧敏的手指在船舷上摩挲,最后落在方才那滴油点上:“共同作者……要签名。”
刻刀是江予安从博物馆借的,刃口磨得极细。
林野把刻刀递给母亲时,发现她的手在抖得更厉害。
周慧敏却接得很稳,刀尖抵着船尾的木面,像在写粉笔字那样一笔一划:“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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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屑随着“野”字最后一捺飘落。
林野接过刻刀,在“野”字旁边刻下“妈”,又在下方加了行小字:“1998-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