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对着水面发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是周慧敏。
老人换鞋的动作比往日慢了些,大概是膝关节又疼了。
林野听见她扶着鞋柜咳嗽两声,接着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小野?”
“在这儿呢,妈。”林野没回头,盯着茶缸里的红雾,“来看看这个。”
周慧敏的脚步挪近了。
林野能感觉到她的影子罩在茶缸上,投下一片晃动的阴影。
老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那是她从前检查林野作业时的习惯,发现错别字前总要先吸一口气。
“这……”周慧敏的手指悬在茶缸上方,离水面不过两厘米,“这颜色……”
“是红笔。”林野替她说完,“我泡的。”
老人的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还是没碰那茶缸。
她凑近了些,镜片后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像在辨认某个多年前教过的学生的作文:“它以前……总在改作业。”
“现在歇了。”林野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坐会儿?”
周慧敏没说话,却缓缓蹲了下来。
晨光透过纱帘落在她斑白的鬓角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和茶缸里的粉云重叠在一起。
林野数着秒针转了十圈——正好十分钟——老人才扶着桌沿站起来,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却在离开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触碰轻得像片落叶。
第三天,茶缸里的水几乎透明了。
红笔的笔身褪成淡褐色,“周慧敏”三个字只剩些模糊的凹痕,像被岁月磨平的碑铭。
林野用镊子夹起笔,树脂滴在玻璃模具里时发出“啪嗒”一声,像极了母亲从前敲她作业本的声音——只是这次,那声音里没有责备。
“曾批千错,今镇心渊。”她用刻刀在树脂镇纸上慢慢雕着,“这样它看得见,摸得着,但再不能‘写’了。”
江予安凑过来看,嘴角翘着:“不怕它夜里显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它要显灵,就显成我妈改作业的样子。”林野把镇纸压在新稿上,《她也曾想温柔》的标题从树脂下方透出来,“我以前总恨她的红笔,现在才知道……她用红笔找的,是我作文里藏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