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难爱。”三个字歪歪扭扭,却力透板面,像三把小刻刀,在三十年来的裂痕里填上了新的纹路。
礼堂寂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不知谁先抽了下鼻子,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擦泪声。
江予安低头操作着胸前的感应设备,屏幕上两条曲线正完美重合——一条是周慧敏运笔时的压力轨迹,另一条是林野心口纹身的搏动频率。
他抬头看向林野,她正仰头盯着黑板,眼泪顺着下颌线滴在锁骨上,可嘴角是扬着的。
散场时已近黄昏。
林野站在空荡的礼堂里,手里攥着块湿布。
黑板上除了“是难爱”三个字,其余都被她擦得干干净净。
透明胶膜覆上去的瞬间,夕阳透过膜面,在“难爱”二字周围晕开一圈淡红,像朵迟开的樱桃花。
“妈,你看。”她对着空气轻声说,“这次,我没擦你的字。”
窗外的老黑板突然轻响,是“咔嗒”一声,又像声极轻的“嗯”。
林野摸了摸心口,荆棘纹身的刺尖不再扎人,反而有些软,像团晒过太阳的毛线。
她想起江予安今天在后台说的话:“当疼痛开始有温度,就是它要变成根的时候了。”
四天后清晨,林野在晨光中醒来。
她习惯性抬手按在心口——那里没有刺痛,只有片温温的、像被晒过的皮肤。
床头柜上的录音笔亮着小红灯,她按下播放键,里面是昨晚睡着前录的:“今天,我听见荆棘在抽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