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大褂下摆还沾着修复古籍用的糨糊,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瞬间切换成红绿相间的热图。
林国栋的呼气在玻璃上留下的光斑,比常人高出三度——是含在嘴里暖过的。
"十七次。"林野突然说。江予安的手指顿住。
"小时候发烧,我在客厅哭。
我妈在卧室背教案,说'哭什么,背错乘法表还有脸哭'。
我爸在走廊抽烟,"她盯着屏幕里父亲哈气的动作,"烟头灭了十七次。
每次我哭声拔高,他就把烟摁在消防栓上,火星子溅到裤脚也不管。"
监控里的林国栋抬手看表,六点十三分,他弯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了擦展柜底部的积灰,转身离开时,衣角扫过展柜边缘的导览牌。
"他一辈子都在用最低限度的方式,告诉我他在。"林野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现在连铅笔都替他说了。"
当天下午,林野搬着梯子站在展柜前。
江予安扶着梯子脚,仰头看她调整补光灯的角度:"真要调高湿度?
万一嫩芽死了......"
"死了也是他写的信。"林野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活着,就是他还在写。"
她在展柜旁立了块木牌,用蓝蜡笔写着:"有些花,长成了植物。"
第二天清晨,导览员小陆举着手机跑来找她:"林老师!
有观众留言在展柜背面!"
展柜玻璃背面贴着张便签纸,字迹歪歪扭扭:"我爸从不说话,但他种的蒜苗总留给我。"林野的手指抚过"蒜苗"两个字,想起父亲铅笔盒里总塞着的水果糖——也是这种,把甜藏在糖纸里,等她自己发现。
她翻出工作坊时收集的纸条,找到那张"野儿,爸......"。
两张纸并排贴在玻璃背面,像两株并蒂的芽。
第三天六点零五分,林野藏在展区角落的绿植后面。
晨雾里,林国栋的身影准时出现。
他先看了看木牌上的字,又转头看向玻璃背面——便签纸被晨露浸得有些发皱,他却看得很仔细,喉结动了三次,才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什么。
是支新铅笔。
没削过,笔身还带着木料的毛边,却被擦得很干净。
他把铅笔轻轻放在展柜前,退后两步,像在确认位置,又像在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