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场休息的提示音响起时,林野的手还搭在麦克风上。
她转身找周慧敏,发现最后一排的座位空了。
布包还在,拉链没拉严,露出半截红笔帽——是她上周买的老年款。
后台堆满废弃的木板,林野听见角落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绕过道具箱,她看见周慧敏正跪在地上,面前铺着块旧木板。
母亲的膝盖压着皱巴巴的围裙,手指捏着那支红笔,在木板上写"妈也苦"。
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木板表面被蹭得毛糙,红痕像一道道没愈合的伤口。
"妈。"林野轻声唤。
周慧敏的手顿住,笔杆在指缝间转了半圈,"啪"地掉在地上。
她没抬头,只是用袖子抹了把眼睛:"这木板...不平。"
林野蹲下来,看见木板上的字迹——有的歪扭,有的力透纸背,有的只写了前两个字便停住。"以前总改别人,没练过自己。"周慧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当老师要写板书,当家长要改作业,可自己的字...倒生疏了。"
林野忽然想起小学开家长会,母亲在黑板上写"家长寄语"时,手腕总习惯性绷直。
那时她觉得母亲的字像尺子量出来的,现在才明白,原来母亲连写字都在扮演"正确"。
她摸出手机,悄悄录下这段画面。
镜头里,周慧敏的白发沾着木屑,红笔在木板上划出沙沙声,像极了林野小时候写日记时,钢笔尖刮过纸页的动静。
下半场开始前,林野把这段视频剪进投影。
当周慧敏跪在木板前的身影出现在幕布上时,观众席传来零星的抽噎。
她对着麦克风说:"我爸逃进烟里,我妈逃进对里。
一个怕管,一个怕错——可他们忘了,孩子要的不是对错,是有人肯听她说完。"
话音未落,侧板上的粉笔突然动了。
有人踮着脚在黑板上写字,字迹歪歪扭扭:"我爸打完我,坐在门外哭。"又有人接上:"我妈把我爱吃的糖藏起来,说太甜对牙不好,可她自己半夜躲在厨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