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抓起粉笔,在黑板右侧添了一行字。
她故意放慢运笔速度,让每个笔画都拉得细长:"今天,我想讲你的故事。"粉笔灰簌簌落在她帆布鞋上,像落了层薄雪。
周慧敏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点了点,像是要触碰那些字。
林野看见她喉结动了动,嘴唇开合,却没发出声音。
最终,母亲将橡皮擦轻轻放在台阶上,橡胶与大理石碰撞的轻响,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她转身时,后背的衣服皱成一团。
林野这才注意到,那是她大学毕业时买给母亲的外套,尺码大了两号,周慧敏却穿了三年。
母亲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直到转过街角,那抹藏青色才融进水雾里。
排练室的录音设备开了一整天。
林野举着麦克风,在老宅的楼梯间来回走动。
木楼梯的吱呀声通过耳机传来,像极了周慧敏从前夜里起夜的动静——她总说"别跟着,妈自己能行",可林野知道,母亲怕黑。
"再试一次。"江予安在控制台比了个OK手势,"这次靠近扶手。"
麦克风扫过楼梯扶手时,传来布料摩擦的沙沙声。
林野低头,发现自己袖口蹭到了扶手——那是周慧敏织的毛衣,她去年偷偷从母亲衣柜里翻出来的,毛线针脚比从前松了,是上了年纪的手劲。
"停。"她突然摘了耳机,"这段留着。"
测试互动环节时,江予安在侧板上用粉笔写下:"我父亲从不抱我。"他写完抬头笑:"试试能不能匹配到我爸的录音。"
音箱里的电流声持续了三秒,然后传来一道女声,带着点上海话的软:"抱了怕你赖,不抱怕你冷。"
林野的耳机"啪"地掉在地上。
那是周慧敏的声音,是她二十年前在厨房说的话——当时林野躲在门后,听见母亲和邻居阿姨聊天,原以为是说自己,后来才知道是江予安。
江予安的手悬在半空,指节微微发颤。
他看向林野,两人的眼睛都亮得惊人——那些被岁月揉皱的温柔,原来一直藏在声波的褶皱里,等着被某双耳朵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