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慧敏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伞骨滴在水泥地上,晕开小水洼。
她的白衬衫下摆沾着泥点,发梢滴着水,却仍像从前检查林野作业时那样,挺直了背。
“第三行韵脚错了。”她的声音带着被雨水泡过的哑,却还是从前的利落。
林野这才发现,自己新写的剧本草稿正摊在后台桌上,墨迹被潮气洇得发虚。
周慧敏径直走过去,抓起桌上的绿粉笔。
林野注意到她的手在抖——不是从前拍桌子时的狠劲,倒像握不住粉笔的颤。
她在剧本空白处快速划拉,粉笔灰簌簌落在“月亮”和“故乡”两个词之间,“‘圆’和‘念’不押韵,得换……”
声音突然卡住。
粉笔“啪”地断成两截,掉在纸上,在“换”字旁边戳出个白洞。
周慧敏盯着断茬,喉结动了动。
林野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雨水,像条快干的河。
“……不该罚抄的。”她的声音轻得像被风吹散的粉笔灰,说完转身就走,伞都没拿。
林野追出去时,只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雨水在她脚边积成小潭,倒映着天花板的荧光灯,晃得人眼酸。
她蹲下来,捡起那截断粉笔,尾端还沾着绿粉,像片被揉皱的叶子。
那天深夜,林野在录音棚里把断粉笔的脆响、老宅地板的吱呀、旧挂钟的滴答混在一起。
耳机里传来“啪”的一声,她突然想起七岁那年,周慧敏摔碎她的蜡笔画本,瓷片扎进她手背的疼。
可现在这声“啪”,倒像块压了二十年的石头,终于裂出条缝。
演出那晚,剧场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