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他问,声音低得几乎融进光里。
“看她怎么给混乱定规矩。”林野答。目光没移开。
他知道她说的是谁。
这些日子以来,林野写《荆棘摇篮》第三部,不再只是剖白自己,而是试图理解那个也曾被原生家庭钉在“正确”十字架上的女人——她的母亲。
那天夜里,她梦见自己站在童年老屋的后院。
天空灰白,晾衣绳横贯院子,上面挂满衣物,却没有风。
每一件衣服都裂开一道口子,长出眼睛和嘴。
校服开口:“应穿周一升旗。”毛衣低语:“应洗于冷水手搓。”小袜齐声背诵:“应收叠成三角形,误差不超过三毫米。”
她捂住耳朵奔跑,脚步砸在水泥地上,心口的荆棘纹身灼烧如火。
可无论跑多远,那些声音始终贴着脊背,冰冷而规律。
就在她几乎窒息之际,身后忽然安静下来。
母亲的声音轻轻响起,不是训斥,也不是责备,只有一句:“……这条,不用收。”
她猛地回头——空无一人。
只有那根旧晾衣绳在风中微微晃动,一只孤零零的童袜还挂在上面,标签写着“小袜”,字迹模糊,却被风吹得轻轻摆动,像在招手。
醒来时天还没亮,窗外雨滴敲打玻璃,节奏错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