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决定做一件从无先例的事:把这些全部投入纸浆机。
机器轰鸣,纤维撕裂重组,最终制成一批灰褐色的手工纸,粗糙、无字、无图,甚至连纹理都混沌不清。
她将它们裁成信笺大小,装订成册,封面只印一行小字:《空白家书》。
“写给任何人,或什么都不写。”她在领取台旁立了块木牌。
首日便送空。
有人拿走后寄回一封给亡妻的信,信封未拆;有个女孩留下空白信纸,附言:“收到,谢谢。”更多人只是默默取走一本,低头离开,脚步轻得像怕惊扰某种沉睡的情感。
林野坐在角落,听着剧场里《晾绳纪事》的滴水声,忽然觉得这一切不再是为了讲述痛苦,而是为了容纳沉默。
而那个埋下空种子的女人,某天清晨又来了。
她没进厅,只在门口站了很久,背影单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藏在外套口袋里。
最后,她轻轻放下一双毛线袜——深灰色,针脚歪斜,脚跟处织错了行,却暖得像是捂过整个冬天的心跳。
冬至前夜,上海的风裹着湿冷钻进衣领。
声音剧场外的梧桐早已落尽叶子,枝干如墨线般划破灰蓝夜幕。
林野伏在工作室二楼的窗边校对新一期演出稿,余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周慧敏。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蓝棉袄,拎着一只旧布袋,站在《空白家书》领取台前不动。
没有进门的意思,也没有离开。
只是站着,像一尊被时间遗忘的雕塑。
寒风吹乱了她花白的头发,她也不抬手去理。
良久,她从布袋里取出一双毛线袜——深灰色,针脚粗粝歪斜,脚跟明显织错了行,却厚实得能捂住整个冬天的寒意。
她在袜尖绣了一个字:“野”。
线头没剪干净,像一道未愈合的伤口,突兀地翘在那里。
她把袜子轻轻放在领取台上,动作迟疑,仿佛怕惊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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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好后,她退了一步,又上前半步,最终什么也没做,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