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不再充满敌意。
她们继续拼凑那些无法复原的碎片,像两个考古者,在彼此生命的断层中寻找证据。
桌上那本《教育心理学》只剩半边封面,可林野还是看见了借阅章:市立图书馆,1987年3月。
那是周慧敏十八岁那年。
一个刚刚逃离原生家庭的女孩,怀揣教师梦走进师范学院,认真记下每一条“科学育儿法则”,试图用知识重塑命运。
可她学到的,不过是把暴力包装成责任,把恐惧美化为期待。
林野忽然明白,母亲不是不懂爱,而是从来没被好好爱过。
良久,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动作很轻,像是怕打破这片刻脆弱的平静。
“妈。”她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晚风。
周慧敏抬头,眼里有迟疑,有戒备,还有一点近乎卑微的期盼。
林野没再说什么,只低声问:“我能看看你的房间吗?就一眼。”
周慧敏愣住,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林野转身走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房门。
脚步很慢,像踩在回忆的薄冰上。
她知道,有些真相还在更深的地方等着她——比如那张一直挂在客厅却从不允许她细看的老照片,比如父亲酒后嘟囔过的“你外婆从来不喜欢你妈”,比如为什么每年清明,母亲都要独自去郊外墓园站满两个小时,却不烧香,也不说话。
但她现在不想追问。
她只想看看,那个曾让她恐惧一生的女人,在没人看见的地方,是如何独自入睡的。
林野推开那扇门时,仿佛推开了一个被时间封存的世界。
房间小得近乎苛刻,墙面刷着二十年前流行的米黄色乳胶漆,边缘已泛灰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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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老式铁架床,棕垫塌陷,上面铺着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床单;衣柜是那种上世纪九十年代常见的组合柜,边角磨损得露出了木芯,玻璃门上贴着一块胶布——像在修补某种不愿示人的裂痕。
她一步步走近床头柜,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少女时代的周慧敏扎着两条粗黑辫子,穿着洗旧的碎花衬衫,搂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孩,两人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笑得毫无防备。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在她们脸上,明亮得刺眼。
那个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脸颊凹陷,眼神却亮得出奇,像是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藏进了笑容里。
林野的心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张脸——不是从记忆中,而是从阁楼一只落灰的铁盒里偶然翻出的一张病历卡上。
名字写着“周慧芳”,死亡年龄:9岁。
死因:急性肺炎合并呼吸衰竭。
“你从来没提过她。”林野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人。
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周慧敏不知何时跟了进来,背对着她站在窗边,手指机械地整理着早已整齐的窗帘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