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父亲一个人爬上去检修,半小时后灯亮了。
她冲出去找他,却发现他靠在配电房外抽烟,手在抖。
她跑过去抱住他,他僵着身子没回抱,只说了句:“不怕了,有电。”
那时她不懂,原来他也在怕。怕自己修不好,怕她再也不敢走夜路。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穿着最体面的工装,拿出藏了二十年的乳牙,改了她设计的教学流程——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想重新学一遍,怎么做一个父亲。
课程继续推进。
孩子们开始动手接线,有的成功点亮灯泡,欢呼雀跃;有的接反了极性,保险丝“啪”地跳开,引来一阵笑闹。
家长们渐渐放松,有人开始拍照,有人蹲在孩子身边低声讨论。
林野走到投影区,江予安已经在那儿架好了摄像机。
他回头对她笑了笑,镜头缓缓扫过现场——一对父子正争执线路该怎么接,小男孩坚持要自己来,父亲皱眉想阻止,却被旁边的志愿者拦住。
就在这时,江予安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像是金属落地,又像是一声压抑的喘息。
他下意识回头。
角落的阴影里,林国栋正蹲在地上,背对着所有人,一只手撑着老旧的电箱边缘,另一只手死死按着胸口,指节泛白。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整个人缩进那一片昏暗里,像一盏终于耗尽电量的灯。
江予安回头时,镜头还停在那对争执的父子身上。
可他的手指却缓缓松开了录制键。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国栋蹲在阴影里,动作缓慢而专注地拆开一盏老旧的应急灯。
那灯外壳泛黄,边角磕碰得厉害,灯罩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小字:“给野——第一次修坏的。”字迹歪斜,像是用螺丝刀尖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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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也看见了。
她站在几步之外,忽然忘了呼吸。
她记得这盏灯——那是她十岁生日那天,偷偷拆了家里的台灯想“修理世界”,结果烧了保险丝,整层楼停电半小时。
母亲暴怒,撕碎她画的电路图,说她“天生就不配碰正经东西”。
父亲什么也没说,只默默把残骸收走。
她以为它早被扔了。
原来他留着,修了一次又一次。
此刻,林国栋的手指微微发抖,但每一个动作都极其认真:剥线、测压、焊接断点。
他的工装袖口蹭上了炭灰,额角沁出汗珠,却始终没发出一点声音。
灯光忽明忽暗地在他脸上跳动,像某种迟到了二十年的回应。
终于,“咔”的一声轻响,灯亮了。
柔黄的光晕铺展在水泥地上,照亮了他脚边一道深深的鞋印——是林野刚才站过的地方。
他没抬头,也没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