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我们都不太会

她知道这话他曾对自己说过无数次。

那些夜里,她蜷在房间角落哭,他站在门外,隔着门板沉默良久,最后只低声说:“野野,坏了也没事,爸爸……可以修。”可他从未真的进来,也从没教过她怎么换保险丝、怎么接电线。

他的爱停在门槛前,像一盏始终不敢点亮的灯。

可她学会了。

为了不让周慧敏骂“连灯都不会换”,她在十岁那年偷偷翻出工具箱,照着说明书一点点试;十五岁那年跳闸,全家黑漆漆一片,她独自爬阁楼检修配电箱,手被划破也不敢吭声。

她的坚强不是被爱出来的,是在爱的空隙里,靠着观察、模仿、试错,一点点长出来的。

江予安站在记录台后,手持平板拍摄活动过程。

他原本只想保持距离,做个安静的志愿者。

可当他看见林国栋把螺丝刀递给那个孩子时,脚步却不自觉移了过去。

“您当年……也是这样教她的?”他脱口而出,话出口才觉唐突。

林国栋摇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林野身上,她正俯身帮一位老人戴手套,侧脸柔和得不像写《荆棘摇篮》时那个锋利的作者。

“我没教。”他声音很低,“她自己学会的。”

江予安怔住。

镜头停在半空,映出父女之间那道漫长而沉默的距离。

他在记录本上缓缓写下一行字:“修复,有时始于无人指导的自学。”

活动结束时,人群渐散。

林野收拾工具,抬头却发现父亲已站在门口,似乎等了很久。

他没走近,只是朝她抬了下手,掌心里夹着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

她接过时,指尖触到他掌心的老茧和微颤。

他转身走了,背影佝偻,像扛着多年未卸的重量。

她展开纸条,只有短短一行字:

“下月15号,你妈忌日。我想……去扫墓。你去吗?”林野站在社区活动中心门口,风从巷口斜斜地吹进来,卷起她衣角的一片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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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条在掌心被捏得发软,边角微微翘起,像一片枯叶蜷缩在手心。

她没有立刻回应父亲的邀约,也没有追上去问更多——她只是把它折好,放进外套内袋,紧贴着胸口的位置。

那里,荆棘纹身的轮廓正缓缓褪去灼热,留下一种陌生的、近乎柔软的余温。

夜深了,江予安送她到楼下便转身离去,说想给她一点独处的时间。

她没留他,却在电梯上升的几秒钟里,忽然觉得那沉默并不冰冷,而是像一层薄纱,轻轻裹住了她心头翻涌的情绪。

推开家门,房间安静得能听见窗帘被晚风掀起又落下的声音。

她径直走向储物柜最底层,翻出那个蒙尘的木盒——母亲周慧敏唯一的遗物。

盒子很旧,锁扣锈了,她用钥匙试了几次才“咔哒”一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