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熟悉的、几乎令她窒息的能力又一次浮现:她“感觉”到林国栋曾坐在这张沙发上,一遍遍翻她的书,《荆棘摇篮》第三部,第207页。
那里写着一句平淡的话:“那天我发烧到39度,爸爸默默把退烧贴贴在我额头上,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页很久。
指腹摩挲着纸面,像是想确认那温度是否真实存在。
他曾在这里读完最后一章,在黑暗里坐着,直到晨光爬上窗台。
他没有哭出声,但呼吸紊乱得像风穿过枯枝。
林野站在原地,喉咙发紧。
原来他一直都在读她写的痛,一字一句,吞进心里。
深夜十一点十七分,楼道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迟缓、沉重,带着维修工具包特有的金属碰撞音。
林国栋回来了。
他推开门的动作戛然而止,整个人僵在门口。
昏黄楼灯照着他花白的鬓角和沾着灰尘的工作服,手里还拎着一把螺丝刀。
他看见客厅亮着灯,看见那个背影,瘦削、安静,正站在书架前整理一本本旧相册。
他没说话。
她也没回头。
良久,她转身,走向厨房,烧了一壶水,泡了杯热茶,端到茶几边,轻轻推过去。
他颤抖着坐下,伸手接过,掌心滚烫,可杯子却凉了太久。
他低头看着茶面晃动的倒影,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落在她的胸口。
那里曾有一片蔓延至锁骨的荆棘纹身,是他曾在某个深夜透过门缝看到的景象——她蜷在床上,捂着心口呻吟,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暗红脉络,像某种诅咒的烙印。
而现在,只剩下一道淡淡的月牙痕,像愈合后的星光。
“你……回来啦。”他声音沙哑,像是从井底捞上来的一句遗言。
她点头:“嗯。钥匙还热着。”
他低头,眼泪砸进茶杯,一圈涟漪荡开,碎了倒影。
她没擦,也没靠近,只是坐在对面,像小时候那样静静等着他开口。
那时候等的是责备,现在等的是声音——任何一句真实的、不来自广播喇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