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练习开始。
林野让大家两两配对,限时十分钟,一人倾诉,一人倾听,不准回应,不准安慰,只准在对方说完后复述一句:“我听到你说……”
李想被分到一位曾遭性侵的学员对面。
那人刚开口,声音尚在颤抖,李想却猛地低下头,脱口而出:“对不起……我根本没资格坐在这里。”
空气凝固。
对面的女人愣住,随即瞳孔骤缩,声音陡然拔高:“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算痛?”
质问如刀劈下,全场屏息。
有人看向林野,等着她调解,等着她圆场。但她没有动。
她缓缓起身,穿过圆圈的缝隙,走到李想面前。
所有人看见她伸出手——不是拥抱,不是拍肩,而是稳稳握住李想冰凉的手指。
就在接触的刹那,林野体内某处传来细微的震颤。
那枚藏在胸腔深处、由无数情绪结晶而成的透明晶体,开始缓缓游动。
它曾是焦虑的硬核,是羞耻的沉淀,是多年吞咽无声的残渣。
而现在,它像一滴凝结的月光,沿着血脉的河道,向掌心滑去。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掌心与李想的手贴合的那一瞬,她仿佛看见童年自己蜷在钢琴旁,听着周慧敏怒斥“别人家孩子都能拿奖,你怎么连谱都记不住”,而林国栋躲在厨房煮面,锅盖上的雾气模糊了他的脸。
她也看见李想,在饭桌上笑着说“妈你做的红烧肉最好吃”,却在回房后盯着天花板直到天亮,只因为她说想留在上海工作时,母亲哭了整晚。
有些痛不带血,却足以让人一生都在道歉。
林野依旧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也没有松开。
阳光移到她们交叠的指尖,映出两道影子,在地板上慢慢重合。
她凝视李想的眼睛,声音极轻,却清晰得如同刻入空气——她凝视李想的眼睛,声音极轻却清晰:“你说你爸妈爱你,可你从不敢提毕业想留在上海,因为你怕他们伤心;你每晚睡前检查门窗三次,因为你七岁那年听见他们说‘要不是为了你,早离了’;你拼命优秀,是因为你怕——一旦你不够好,他们的爱就会收回。”
话音落下的一瞬,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李想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穿。
她的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泪水如溃堤般滑落,在脸颊上划出两道滚烫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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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后退,想否认,想笑着说“你搞错了”,可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