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第七次咨询

“三年前,心理系实验室事故。”赵岩冷笑一声,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复印件甩给她,“江予安坚持用共情引导疗法试点项目,结果第一次临床就让参与者当场失语、呕吐、记忆错乱——那人是我女朋友。住院两周,诊断为创伤代入性精神震荡。”

林野低头看那份病历:2015年4月12日,江予安因“共情诱发急性解离”入院观察,备注栏写着冰冷的医学术语——“持续接收他人创伤记忆,无法区分自我与他人情绪边界”。

“他以为自己能承载所有痛苦。”赵岩靠在门框上,语气讥讽又疲惫,“后来退学半年,复学前去做了神经评估。医生说他大脑镜像神经元活跃度超过常人三倍——天生共情体质。但他不信,偏要当救世主。”

雨滴顺着窗沿滑落,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痕迹。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赵岩盯着她,“他说要停诊的时候,理由是‘我已经爱上我的来访者’。可我看他眼神,分明像是看见了十七岁那年没能拉住的母亲。”

林野站在湿冷的楼道里,忽然觉得胸口一阵闷痛。

原来那晚他在台灯下写的梦境,并非偶然。

他不是梦见她,他是把她的情绪吸进了骨髓,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把别人的伤当作自己的宿命来背负。

她走回住处时已近凌晨。推开门,屋里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江予安坐在她的床边,手中拿着她未完成的小说手稿,页脚有她潦草标注的批注:“这一章要不要写父亲修灯的情节?太俗了吗?”

他听见动静,抬眼看她,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林野没说话。

她径直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抽出一张稿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我怕你爱的是我的伤。

然后轻轻将纸推向他。

林野的手指在稿纸上停留片刻,墨迹未干的字像一颗被剖开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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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看着那行字被夜风微微掀起一角。

江予安坐在床边,指尖还搭在她手稿的页脚上——那里写着她犹豫要不要写下的父亲修灯的情节。

他的目光终于从纸面移开,落在那张递来的稿纸上。

沉默如水漫过房间,连窗外的雨声都退成了遥远的背景。

他没抬头,笔尖顿住,仿佛轻轻一压就会刺破纸背。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黑暗:“那你是不是永远要把我当救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滞了。

心口那道月牙形的旧疤忽然发烫,像是有荆棘在皮下悄然舒展根须;而江予安腕间的疤痕也隐隐灼热起来,像一道沉睡多年的印记被重新唤醒。

两人的呼吸竟诡异地同步——一拍,两拍,三拍……仿佛某种看不见的线正将他们的脉搏缠绕在一起,越收越紧。

林野怔住。

她从未想过他会这样反问。

她以为他会解释,会否认,甚至会痛苦地辩解自己不是为了“拯救”才留下。

可他没有。

他只是用一句话,轻轻掀开了他们之间最深的裂痕——她依赖他,如同依赖止痛药;而他接纳她,是否也只是在重复那个雪夜里没能抱住母亲的执念?

她想反驳,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深夜,她陷入一种半梦半醒的深渊。

梦里她站在教学楼天井边缘,脚下是无底的黑,风从四面八方撕扯她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