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我妈的备忘录在哭

林野是在一个阴沉的午后出发的。

天空压着灰白的云,像一块浸了水的旧棉布,低得几乎要贴上屋顶。

她站在东城区筒子楼斑驳的铁门前,手里攥着那张被王桂香塞进她掌心的纸条,指尖早已沁出汗意。

风吹过狭窄的巷道,卷起几片枯叶和塑料袋,也掀动她额前微乱的碎发。

她抬头望着锈迹斑斑的五楼阳台,晾衣绳上挂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在风里轻轻晃荡。

李婉如就住在这里,那个曾教她跳舞、如今却与世界渐行渐远的老教师。

楼梯是水泥砌的,台阶边缘已被岁月磨出圆角,扶手上的漆皮剥落大半,露出底下铁灰色的金属。

每一步都伴随着吱呀声,仿佛整栋楼都在呼吸着过往的记忆。

林野走得极慢,心跳却越来越快——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怕什么,是怕真相太轻,还是怕它重得无法承受?

门开了。

老人穿着藏青色毛衣,银发整齐地挽成一个髻,眼神清明得让人意外。

“你来了。”她说,声音不高,却带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知道你会来。”

她没问名字,也没请她坐下,只是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皮盒,动作缓慢而庄重。

打开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多年的开关。

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

林野接过它时,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那是母亲的字迹——工整、锋利、一丝不苟,像刀刻出来的。

上面写着:“请多照顾我女儿,她胆小,但很努力。”

背面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字,更小,更轻,仿佛生怕被人看见:

“费用我多付,别让她知道。”

空气忽然凝固了。

她的脑海猛地炸开一道闪电。

那年冬天,舞蹈比赛前夜,母亲站在客厅中央,脸冷如霜:“跳不好就别回家。” 她缩在墙角,指甲掐进掌心,不敢哭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