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张哲带来了第一位男性创伤者。
那人四十岁上下,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展厅门口十分钟,反复搓着手,指节泛红。
林野没有迎上去,也没说话,只对唐果点了点头。
唐果启动“震动预演”程序——地板轻微震颤,释放出一段极低频的心跳波,节奏平稳,接近婴儿安睡时的频率。
男子猛地抖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
“我女儿……去年走的。”他声音沙哑,几乎贴着喉咙挤出来,“我说不出‘我想她’,老婆说我冷血……可我不是……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林野递上耳机。
里面播放的是一段经过情绪过滤的声轨:一个父亲在孩子葬礼上沉默站立的呼吸声,胸腔起伏紊乱,背景里藏着一句极轻的、几乎被风卷走的低语——“爸爸错了”。
男人当场跪地,双手捂脸,肩膀剧烈抽动。
林野蹲下身,将手轻轻贴在他心口位置。
晶体微亮,泛起一圈涟漪般的光晕。
但她知道,此刻的共情已无需她承载。
这空间会替她听见,替她回应,替那些从未被允许说出“我痛”的人,轻轻说一声:“我在这里。”
暮色渐浓,展厅重归宁静。
林野坐在角落长椅上,望着那十三枚静静旋转的晶体,忽然觉得心口那道荆棘纹身不再刺痛。
它还在,但已不再蔓延。
而在控制台深处,许星盯着监测屏,眉头缓缓锁紧。
他调出主阵能量曲线,目光停在某个时间节点上,指尖悬在暂停键上方。
屏幕一角,数据悄然跳动——
属于江予安母亲的那枚晶体,在无人触发的情况下,刚刚完成了一次自主闪烁。
晚间,展厅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唯有控制台的屏幕还泛着幽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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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星摘下耳机,指尖在回放键上停顿片刻,又按了下去。
那枚属于江予安母亲的晶体信号再次浮现——21:17,精准如钟摆,脉冲式地亮起一次,持续3.6秒,与监控记录中她生命体征消失前最后一次呼吸频率完全吻合。
他盯着波形图看了很久,忽然低声念出:“不是残响……是等待。”
林野正从展台后直起身,手里攥着一叠参观者留下的便签纸。
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住。
她走过去,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孤零零跳动的数据点上,心口猛然一紧——那里曾是最深的空白。
江予安从未提起母亲死前的具体时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此刻,这枚晶体却像被某种沉默的记忆唤醒,在每个相同的夜晚,准时发出无人应答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