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还有一个这样的人认得这条路,就够了。
听证会当晚,七点半刚过,老周蹲在法庭门口抽烟。
砖墙斑驳,铁门锈迹纵横,唯有被告席前那一小块地,不知被谁悄悄扫过,干干净净。
“来了三个。”他低声说,烟头在暗处明明灭灭,“一个女的,火气挺大;一个男的,戴口罩,站了十分钟才进门;还有一个老太太,坐下就没抬过头。”
后来陆陆续续又来了七人,总共十位。
没人说话,没人对视,全都低着头,像一群被生活抽去脊梁的影子。
林野站在投影机旁,没开灯。
她按下播放键,黑暗中,一段音频缓缓流淌而出——
第一句是网友的质问:“你爸就是帮凶,你怎么敢原谅?”
紧接着,背景音里浮现另一个声音,稚嫩、颤抖:“爸爸……我的作业本被踩湿了……”
“闭嘴!”一声怒吼砸下,桌椅翻倒声接踵而来。
片刻死寂后,邻居的议论响起:“这爸有威严,孩子就得管严点。”
第二句弹幕:“她凭什么被原谅?我连哭都被说装。”
音频切换——衣柜缝隙里,小女孩屏住呼吸。
母亲在客厅摔碗:“你要是你弟该多好!白养了个赔钱货!”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邻居家姐姐小声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女孩哽咽着回答,指甲掐进掌心,“我不哭的,哭了更烦他们。”
一句句审判背后,浮现出一句句无人倾听的真相。
林野始终没说话。她只是让声音自己说话。
李婷一开始冷笑,双臂抱胸,眼神锋利如刀。
可当那句“我连哭都被说装”响起时,她的手指猛地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她想起了什么——小时候发烧到39度,躺在沙发上发抖,母亲却笑着说:“别装了,你弟昨天烧到40都没哼一声。”
张哲坐在角落,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他想起小学五年级,因为考试失利被父亲踹进墙角,额头磕出血。
老师问他怎么了,他笑着说:“我自己摔的。”——那是他第一次学会,男孩不能哭。
音频终于结束。
寂静像水一样淹没了整个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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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纸,一盒笔,轻轻放在审判席上。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低垂的脸。
“现在,”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如同钟响,“轮到你们写自己的故事。”
众人僵坐不动。空气凝滞。
良久,就在所有人以为无人会动时——
张哲缓缓摘下口罩,第一个起身。
他走向审判席,拿起一支笔,在纸上写下:
“小学五年级……” 张哲的笔尖顿在纸上,墨迹缓缓晕开,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
他写完那句话后,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原地,肩膀微微起伏,仿佛把二十年来压在胸口的闷响都倾注进了这短短一行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