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的眼睛一直追着她跑——哪怕不在镜头里,他也一直在看着她长大。
七点整,门轴轻响。
林国栋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夹克,脚步迟疑,像怕踩碎什么。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盏灯,和灯下空着的座位。
他僵立片刻,终于缓缓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银幕亮了。
没有画面。
只有心跳声,缓慢、沉重,带着电流杂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是她小时候高烧住院时的心电图录音,她后来偷偷录进了短片音轨。
几秒后,一段磁带的声音响起,老旧而颤抖——
“野野,爸爸也想当你的宝。”
声音一出,林国栋整个人猛地一震,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穿。
他的手指死死抠进座椅扶手,指节泛白,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
那句话,是他二十多年前录在女儿第一个录音娃娃里的,后来周慧敏嫌“矫情”,把娃娃扔了,连同录音带一起塞进杂物间深处。
他以为再没人听过,更不敢想,它竟会以这种方式,在二十年后的夜里,穿越沉默与愧疚,重新落在她耳中。
影片很短,只有三分钟。心跳渐弱,银幕变黑。
就在黑暗笼罩一切的刹那,放映室的小窗口亮起一束光。
老杨站在那里,双手在光前缓缓比划——手语无声,却清晰如字:
“她说,她听见了。”
林国栋怔住,眼眶骤然红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低头盯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时的温度。
次日清晨,林野推开家门时,风从阳台吹来,带着泥土与铁锈的气息。
她愣住了。
一只崭新的铁盒静静搁在藤椅旁,金属表面还留着焊枪灼烧的痕迹,上面两个歪斜却用力的字:“野野”。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字,仿佛触到了某种从未有过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