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泡了杯茶,坐在书桌前发呆。
窗外楼宇间亮起零星灯火,像谁在黑暗中眨着眼睛。
她忽然想起什么,起身打开抽屉,翻找起来。
相册不在原来的位置。
她皱眉,又拉开另一个抽屉,手指在杂物中摸索。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指尖触到一本硬壳册子的边角——藏在几本旧课本后面,像是被人刻意收了起来。
她将相册取出,封面上积了一层薄灰。
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
那时她还小,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站在父母中间,笑容拘谨得像个被摆好的玩具。
周慧敏穿着深蓝色毛衣,神情紧绷;林国栋则微微侧身,一只手插在裤兜里,眼神游离,仿佛随时准备离开画面。
林野的手指缓缓抚过照片上父亲的脸。
那么远,又那么近。
她正想合上相册,余光却瞥见背面似乎有字迹。
她迟疑了一下,将照片轻轻从卡槽中抽出,翻到背面。
一行极小的铅笔字,藏在右下角的空白处,颜色浅得几乎要看不清:
第三排中间,她最爱的位置。
她的呼吸轻了下来,心跳却忽然沉而清晰,像月夜下远处传来的钟声。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谁写的,也不明白“她”指的是谁——是母亲?
外婆?
还是某个从未被提及的女人?
但她能感觉到,这行字不是随意涂鸦。
它太克制,太隐蔽,带着一种近乎哀伤的温柔,像一句迟到多年的耳语,悄悄贴在记忆的背面。
她把照片放回原位,却没有立刻合上相册。
窗外,月光正缓缓移过窗台,洒在她的手腕内侧——那里,曾是荆棘蔓延最深的地方。
而现在,只有一道淡淡的环形痕迹,安静地伏在那里,如同河流改道后留下的印记。
河还在流。
只是方向,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