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那个夜晚,十岁的小女孩蜷缩在客厅角落,因为数学考试丢了三分,被周慧敏扇得耳鸣不止;她也记得林国栋坐在沙发另一头,假装看报纸,其实一直在数手指上的茧。
那时,她的荆棘刚爬上锁骨。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完整地活着,且不再属于任何人的阴影。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首页写下一句话:
“我不是为了原谅而走完这条路,是为了不再需要原谅。”
远处传来脚步声。
一个年轻女孩抱着相机走近,怯生生问:“你是……林老师吗?我想做一篇关于‘记忆空间’的毕业设计,能让我拍几张照片吗?”
林野看着她,忽然察觉到什么——这女孩眼底藏着熟悉的疲惫,那是长期充当家庭情绪支柱的人才有的神情。
但她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你最近睡得好吗?”
女孩一怔,随即低下头:“不太好……我妈总是半夜哭,我得陪她说话。”
“那你有没有告诉过她,你也累?”
女孩摇头,眼圈红了。
林野轻轻点头,把本子合上:“你可以拍。但记住,这些碑不是让人跪下来的,是让人学会站着离开的。”
女孩用力点头,举起相机。
快门落下时,阳光正落在林野心口的月牙痕上,泛起一丝柔光。
那天傍晚,信箱里多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信封边缘有些焦痕,像是从火中抢出的遗物。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女人坐在昏黄灯光下的书桌前,手腕上有淡淡的旧疤,面前摊开一本手稿,标题清晰可见——《我烧掉的十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你说得对。
我的痛……林野将那封带着焦边的信轻轻放入档案袋时,窗外正飘起细雨。
雨丝斜斜地打在图书馆废墟残留的玻璃框架上,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谁在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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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笔在牛皮纸袋上写下:“归还完成·一”,字迹平稳,却有一瞬指尖微颤。
范晓芸的照片被夹在信纸中间——照片里的女人坐在一盏暖黄台灯下,背景是简陋的出租屋墙壁,墙上钉着几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标题与段落提纲。
她的手搁在稿纸上,指节因长期握笔而微微变形,袖口磨了边,神情却异常专注,仿佛正在从灰烬里拾回自己散落多年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