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扎得她血肉模糊的倒钩,此刻正被银线温柔地缠绕,缓缓剥离皮肤,落在她手心里,变成一片细鳞般的银粉。
“小野?”
楼下传来男声。
林野探出头,看见周志强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个印着牡丹的铁皮盒,盒盖边缘磕得坑坑洼洼。
他的白衬衫下摆没塞进裤腰,喉结动了动,像条搁浅的鱼:“我……我给你带了糖。”
林野下楼时,周志强正把铁皮盒往石桌上放,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盒子打开的瞬间,熟悉的水果糖香涌出来——是橘子味的,和林野小学考满分时周慧敏奖励的一模一样。
“你妈当年……”周志强摸出张泛黄的收据,纸边卷着毛,“1987年县重点高中报名费,她那时候才十六岁,在砖厂搬了三个月砖。”他的手指在收据背面的字迹上抚过,“背面是她写的,‘周慧敏代缴’,笔锋都抖了。”
林野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起十二岁那年数学考了98分,周慧敏扇她耳光时骂的:“两分能要你命?”原来那两分,压的是一个少女的脊梁。
当天下午,林野在老宅偏房翻出半盒过期的胶水。
她把周慧敏的照片、周志强的收据、童年攒的糖纸,还有《补丁2.2》的手稿摊在八仙桌上,像拼一幅破碎的地图。
胶水涂在糖纸上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林野突然笑了——这些曾被她视作枷锁的碎片,原来都是光的形状。
装置艺术被她命名为《糖纸里的光》。
展览地点选在老家废弃的小学礼堂,那里的墙上还留着周慧敏当年被撕掉的“三好学生”奖状的残角,像道没愈合的疤。
开幕当天飘着细雪。
林野站在礼堂门口,看周慧敏裹着灰呢大衣进来。
她的白发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却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过去的岁月。
走到装置前时,她伸出手,指尖悬在那张高中毕业照上方,停了很久,才轻轻碰了碰照片里自己的额头。
“她想说‘对不起’。”江予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林野低头看视频通话,他的脸被礼堂的暖光映得很软,“但有些话,说出口太轻,不说又太重。”
林野转身看向母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