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角印着博物馆的logo,是他值夜班时画素描用的。"写下你最想烧掉的一句话。"
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林野的手剧烈发抖。
她想起十三岁那年,周慧敏把她的日记本撕成碎片,扔进燃气灶里。
火焰舔着"妈妈的手比琴键冷"那页时,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纸灰的脆响。
纸上洇开一团墨渍,她重重写下:"我不该活着。"
江予安没说话,摸出打火机点燃那张纸。
橘色火苗舔着字迹,"不该"两个字先蜷成焦黑的卷儿,接着是"活着"。
灰烬落进玻璃缸时,他又递来一张纸:"现在,写一句你想活下去的理由。"
这次笔尖很稳。
林野望着窗外飘过的云,想起评论区那句"你写的是我的血",想起程主编说的"两个实习生抱着电脑哭",想起周慧敏端来的糯米藕里嵌得整整齐齐的蜜枣。
她写下:"因为我的故事还没讲完。"
心口的烙印突然发烫。
她低头掀开衣领,锁骨下方那片曾经爬满荆棘的皮肤,此刻浮起一行新的字迹,像是用金线绣的:"痛能杀人,也能救人。"
周慧敏是在一周后的午后走进咨询室的。
她穿了件林野去年买给她的墨绿针织衫,袖口起了球,显然是特意翻出来的。
坐下时膝盖碰响了茶几,她慌忙去扶咖啡杯,却把半杯凉掉的美式洒在江予安的病历本上。
"我女儿...是不是再也不会爱我了?"她的声音像生了锈的门轴,每说一个字都要卡壳。
江予安没接话,只是把《荆棘王座》的打印稿推过去。
纸页边缘卷着毛边,看得出被反复翻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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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慧敏的手指在"她打我,是因为没人打过她"那行字上停顿,指甲盖泛着不健康的白——那是林野小时候,她为了检查女儿练琴进度,用指甲掐琴键留下的老茧。
"她写您,是因为还希望您能看见她。"江予安的声音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鸟,"您有没有试过,不为'纠正'她,只为听她说话?"
周慧敏的睫毛颤了颤。
林野后来听江予安说,那时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指节白得像要裂开。"可我说错一句,她就像看仇人。"她的声音突然哽咽,"那天我收拾她的旧书包,翻出个铁盒,里面全是糖纸——是她爸偷偷塞给她的。
每张糖纸上都画着小花,她爸那破画功...她居然留了十年。"
离开时,周慧敏把打印稿小心折好放进手提包,拉链拉到一半又打开,掏出手绢轻轻擦了擦纸页。
临出门时她回头,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玫瑰:"我...还能补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