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钝痛又涌上来了。
这次林野尝出了甜味底下的涩——是七岁的林国栋蹲在灶台后,父亲的皮带抽在背上,母亲红着眼眶往他嘴里塞糖,甜得发苦的糖块混着眼泪,把"疼"和"爱"搅成一团乱麻。
原来他这些年往她书包里塞的水果糖,不是哄小孩的把戏,是他在替当年那个躲在床板下的自己,补上一句迟到的"我知道你疼"。
"爸。"林野伸手帮他掸灰,指尖触到他裤袋里凸起的边角——半张画纸。
"别碰!"林国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可下一秒又松开了,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就是......张废画。"
林野没追问,只把铁盒推到他手边。
晨雾里飘来脚步声,周慧敏的高跟鞋"哒哒"敲着青石板,还没走近就拔高了声音:"蹲这儿说什么呢?"她伸手拽林野的胳膊,"这种人家的事,提它做什么!
你爸能供你上学就不错了,别指望他还懂感情。"
林野被拽得踉跄两步,回头时看见父亲正低头摩挲铁盒上的锈迹,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宝贝。
回房后,林野翻出父亲的旧外套。
夹层里果然躺着半张画纸,和铁盒里的那幅是同一只小鹿,角上的糖纸只贴了一半,蜡笔的痕迹还带着孩子气的用力。
背面的铅笔字被蹭花了,勉强能认出"我想当画家"的尾笔。
她把画纸贴在胸口,钝痛里突然溢出一丝暖,像有人隔着三十年的时光,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深夜,林野裹着外套又溜进杂物间。
月光从破窗漏进来,照在墙角的旧木箱上。
她翻到最底下时,一本硬壳日记本掉出来,封皮霉得发黑,扉页上用蓝墨水写着"王秀兰 1978"——是奶奶的名字。
"七月十五,国栋又被他爸撕了画。
我偷偷塞给他两块糖,他含着糖掉眼泪,说'妈,糖不甜'。
我摸着他背上的红印子,心都碎了......可他爸说我是帮凶,拿扫帚柄打我后腰,疼得我三天没下床。
孩子不争气,是我惯的吗?"
"十二月初九,国栋收拾行李要去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