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林野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
门开的瞬间,林国栋被冷气裹了个满怀。
女儿的书桌亮着盏冷光台灯,错题集摊开在最上面,底下压着半本《宋词选》——周慧敏上周刚骂过“不务正业”,此刻却安静躺着,像块被主人遗忘的玉。
他把汤碗放在书角,瓷与木相碰的轻响里,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你妈不知道……趁热喝。”
林野抬头。
父亲眼角的皱纹里还沾着白天工地的灰,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水泥渍——这些细节她从前能数得清,此刻却像蒙了层雾。
她没伸手去接汤,反而问:“爸,你小时候,敢哭吗?”
林国栋的手在汤碗沿上顿住。
这个问题像颗突然炸开的爆竹,炸得他眼眶发酸。
他想起七岁那年摔断胳膊,母亲说“男孩哭什么”;想起婚礼上父亲醉醺醺拍他背,说“成家了就别掉软蛋泪”;想起女儿第一次被周慧敏当众扇耳光时,他躲在便利店买冰可乐,听着玻璃门“叮铃”作响,把涌到喉头的东西全咽了回去。
“我不敢。”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哑得像生锈的门轴。
转身时,汤碗的热气糊了他的眼睛,他摸索着往走廊走,走到尽头又停住。
背对着女儿的房门,他低声补了句:“可你,好像比我勇敢。”
林野“尝”到了那丝悔意。
它裹在汤的热气里,带着点苦涩的甜,像冬夜炉火将熄未熄的余温。
她没说话,只把汤碗端到墙角的矮柜上——没喝,也没倒。
汤碗的倒影里,她看见自己的眼睛,黑得像口深不见底的井。
次日清晨,周慧敏的尖叫穿透了整面墙。
林野在卫生间刷牙,听着母亲摔门进书房的动静,牙膏沫顺着下巴滴在睡衣上。
“浏览器怎么又装回来了?”周慧敏的声音像根被扯紧的琴弦,“还有这些草稿纸——《母亲的手》?写你妈呢?”
小主,
林野含着一口漱口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想起三天前趁母亲买菜时,把U盘塞进阿珍家的门缝。
老阿姨当时在晾床单,蓝布围裙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红毛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