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哑掉的那三分钟

林野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记得以前读“荆棘野”的读者评论时,能“尝”到他们的情绪——有的像黄连,苦得人皱眉头;有的像未熟的青杏,酸得牙龈发软。

可现在她盯着那张笑脸,只看见彩色油墨在纸上晕开的痕迹,像团化不开的浆糊。

“开心?”她试着发声,可出口的只有气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王芳凑近了些,眉心皱成个小括号:“林野同学,能大点声吗?”

周慧敏突然站起来,茶几上的车厘子被碰得滚了两个:“王老师,她就是紧张!平时在家说话可利索了,对吧小野?”她伸手要拍林野的肩,林野本能地缩了缩,却听见母亲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你哑巴了?快说话!”

那声“哑巴”像块石头砸进静默的深潭。

林野望着周慧敏骤冷的脸,喉咙里的荆棘突然疯长,从锁骨窜到耳根。

她张了张嘴,终于挤出半声破碎的“嗯”,尾音被卡在喉咙里,像片被风吹折的叶子。

王芳在记录本上唰唰写了两行字,合上笔时金属笔帽撞出清脆的响:“建议还是带孩子去医院复诊,情绪识别障碍不是小事。”周慧敏的笑僵在脸上,手指绞着围裙带子:“王老师你看,她就是做题做累了……”

林野没听完后面的话。

她盯着茶几上滚落的车厘子,那抹红在视线里晃成一片模糊。

她想起昨晚躲在被窝里翻那本烧焦的日记,纸页边缘还沾着周慧敏泼的茶水,字迹晕成深浅不一的灰。

她想写点什么,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只落下个歪歪扭扭的“疼”字——可她已经不记得疼是什么感觉了。

深夜十一点,林野摸着床垫下那道缝隙。

烧焦的日记本还在,封皮上的焦痕像道狰狞的疤。

她掀开被子坐起来,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割出条银白的线。

她摸出藏在枕头下的美工刀,刀刃贴在掌心时,凉意顺着血管爬进心脏。

“我还在,我还在,我还在。”她默念着,刀尖轻轻划开皮肤。

小主,

血珠渗出来,在掌心里滚成颗小红豆。

可她没感觉到疼,只看见红色在皮肤上晕开,像朵开败的花。

她突然想起江予安在论坛里写的话:“痛苦是灵魂的刻度,擦去它,我们就成了没有重量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