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周慧敏来的时候,林野正盯着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发呆。
她手里的保温饭盒换成了新的,习题册用塑料封皮包得方方正正。
“医生说住三天,我就准你躺72小时。”她把习题册拍在床头柜上,瓷勺舀起鸡汤的声响格外清脆,“考题不会等你,上次月考数学才128,隔壁小璐都135了——”
林野突然“尝”到另一股情绪。
那是种缓慢熄灭的灰烬感,混着消毒水的苦,从走廊尽头的307病房飘来——她知道那里住着个晚期肺癌的爷爷,昨天路过时看见他孙子举着手机让他看重孙女的视频,老人的手在屏幕上摸了又摸,像在摸一团会碎的云。
“我快死了,可没人问我怕不怕。”
话出口的瞬间,林野看见周慧敏的筷子“啪”地掉在汤碗里,溅起的油星子烫在她手背上,红了一片。
“你又发疯?!”周慧敏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痕,“昨天说缺氧,今天说快死,你当医院是你编故事的地方?”
“是药物副作用。”杨护士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她手里端着血压计,目光却像张网,轻轻兜住林野发抖的肩膀,“抗焦虑药偶尔会引发谵妄,我们调小剂量就好。”她朝林野眨眨眼,睫毛快速扇动两下,“林野,我带你去做心电图,顺便透透气。”
走廊里的风带着春寒,林野裹紧病号服,听见杨护士长低声说:“307床的老张头,今早拉着护士的手说‘我不怕疼,就怕他们觉得我该疼’。你刚才那句话,像替他擦了擦蒙灰的眼睛。”
林野望着玻璃窗外摇晃的树影,突然笑了。
原来那些被塞进她喉咙的,不是别人的疯,是别人的真。
深夜两点,林野被一阵细碎的抽泣声弄醒。
声音从隔壁传来,像片被揉皱的纸,带着湿意:“他们说我情绪不稳定……可我只是想有人抱我一下。”
小主,
她“尝”到那股被撕裂的孤独,像冰水灌进胸腔。
林野坐起来,床头灯的光在她睡衣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影。
她望着对面空着的病床(昨天出院的阿姨说要回家给孙子织毛衣),轻声说:“他说——‘你们用秩序当刀,割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