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点,门缝里漏进一束光。
林野装睡时听见钥匙轻响,是父亲。
林国栋端着牛奶的手在发抖,玻璃杯底磕在床头柜上发出轻响。
“小野,喝……”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林野睁眼时,正撞进父亲泛红的眼眶。
他的目光落在她右肩,那里的荆棘纹身边缘还沾着未干的墨,和前两日渗的血混在一起,像朵开败的红玫瑰。
林国栋的手突然抖得厉害,牛奶泼出半杯,在床头柜上洇开个白圈。
“怎么……”他蹲下来,指尖悬在她肩头半寸处,“怎么会这样?”
“它在帮我写东西。”林野坐起来,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尝”到父亲的情绪——是二十年前婚礼上没说出口的承诺,是周慧敏第一次打她时躲进厕所的烟味,是刚才在厨房热牛奶时对着瓷砖墙掉的眼泪。
那些迟来的痛悔像沉船浮出水面,带着铁锈味漫进她鼻腔。
她伸手接住父亲颤抖的手,按在自己右肩:“你看,这行字是‘父亲的牛奶,是冷汤面之后,第一句没说出口的‘对不起’。’”
林国栋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牛奶杯往她手里塞:“热的,喝了。”转身时,他的衣角扫过床头柜,半块橘子糖骨碌碌滚到地上。
林野弯腰捡起,糖纸上还沾着父亲的指纹。
变故发生在次日午后。
周慧敏翻找钢琴比赛报名表时,琴谱夹层的纸鹤“啪”地掉在地上。
林野看着母亲的瞳孔骤缩,看着她弯腰捡起纸鹤时指节发白,看着打火机的火苗舔上纸鹤翅膀。
“你还敢藏东西?!”周慧敏的尖叫震得窗玻璃嗡嗡响,“我早说过不许和那些不三不四的孩子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