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起几片枯叶,撞在玻璃上,像被囚禁的鸟。
“今天我们读几首匿名投稿。”沈老师推了推眼镜,翻开最上面的本子,“第一首,《失眠的钉子》——”
“月亮是失眠的钉子,”他念到第二句时,林野猛地抬头。
那是她三年级写在日记本最后一页的句子,被周慧敏撕成碎片前,她偷偷在扉页画了个小太阳。
此刻从沈老师嘴里念出来,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突然落回掌心。
“有些诗,烧不掉。”下课后,沈老师把她叫到办公室,递来杯温水。
他的保温杯上贴着“语文组沈”的标签,杯壁还带着体温。
林野“尝”到他眼底那丝了然,像暗夜里有人轻轻敲了三下墙,是暗号,也是承诺。
她没问他怎么拿到的诗稿,只是捏着水杯,在心里记下:“原来有人,一直在替我藏灰烬。”
变故发生在周四下午。
林野正蹲在花坛边捡银杏叶——许知遥说要教她做标本——就被赵主任的高跟鞋声惊得站直了。
“林野妈妈在德育处等你。”赵主任的嘴角向下撇着,像片蔫了的菜叶,“和高年级女生走太近,影响不好。”
周慧敏冲进教室时,林野正往课桌里塞牛皮本子。
她的高跟鞋碾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拽住林野手腕的力道大得像要捏碎骨头:“我说过不准见她!你是不是疯了?!”
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林野的校服被扯得歪歪扭扭。
她看见许知遥站在楼梯口,马尾辫散了一绺,眼睛红得像两颗樱桃。
心口突然剧痛,像是有人拿着荆棘在里面搅。
她低头,看见校服内衬渗出深褐色的痕迹,一行断句正慢慢显形:“伞没断/心断了/她说的话/是针/缝我/没缝住。”
“尝”到了。
周慧敏的暴怒像浓硫酸,烧得她鼻腔发疼;许知遥的痛像浸了水的棉花,堵在她喉咙里。
两股情绪在血管里对撞,她眼前发黑,却听见皮肤下墨流涌动的声音,像春冰初融的小溪。
当晚,周慧敏的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