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盯着脚边被雨水冲开的银杏叶,听见许知遥说:“你上次朗诵课念的那句‘月亮是失眠的钉子’,我一直记得。”
林野的呼吸猛地顿住。
那是她去年冬天写在日记本里的句子,周慧敏发现后撕成碎片冲进马桶,连纸浆都没留下。
她抬头时撞进许知遥的眼睛,对方眼里没有猎奇,没有同情,只有清透的亮,像雨过天晴的湖面。
“你怎么知道?”话出口才惊觉声音发颤。
许知遥笑了,伞骨在雨中轻晃:“那天你念到‘钉子’的时候,睫毛抖了一下。”她伸出食指比了比自己眼下,“像被什么扎了一下。我就想,能写出这种句子的人,心里该藏着多好看的星星。”
林野的喉咙突然发紧。
她“尝”到许知遥话语里的真诚,带着点灼热的温度,像块烧红的炭,慢慢焐化了她心口结了十年的冰。
那些被周慧敏骂作“矫情”的、被林国栋当没听见的、被吴老师说“弹琴要专心”的情绪,此刻突然有了形状——原来不是她有病,是这些情绪太亮,亮得别人不敢直视。
“你不觉得……很怪吗?”她问,声音轻得像落在伞布上的雨。
许知遥歪头想了想:“我妈说我小时候把蚂蚁搬家用树枝围起来,说那是‘微型城市’,也被骂过怪。可现在我书桌里还收着当时画的‘城市地图’。”她从书包侧袋摸出个铁盒,掀开盖子,里面躺着半张泛黄的画纸,“怪才有意思啊。正常的话,谁会记得十年前的蚂蚁城市?”
林野望着那半张画,突然想起自己被烧毁的日记本里,也画过类似的东西——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琴键上的小太阳,每根琴键都是阳光的形状。
原来不是只有她,会把心事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她们走到陕西南路岔口时,雨势小了些。
许知遥停住脚步,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张折叠的便签纸,塞到林野手里:“送你的,别嫌弃。”纸角有点毛边,像是被反复折过又展开。
林野攥着便签往家走,雨水漫过她的球鞋,她却觉得脚底发烫。
直到进了家门,锁上卧室门,她才敢展开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