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抬头,那抹"懂事"的笑刚好挂在脸上:"听你的,妈妈。"她看见母亲的肩松了松,像放下块石头。
而她的脑子里正续写着:"女孩把半页灰烬折成纸鹤,藏进琴谱夹层。
火焰烧得了纸,烧不了字。
字在骨头上长出来了。"那些被烧毁的日记,此刻正躺在她书包最里层的夹层,和半块没烧尽的诗稿叠在一起,纸边焦黑,却还能认出几个字:"我要活着。"
学校的午休铃响时,林野抱着《世界神话故事》钻进图书馆最角落的书架后。
旧书的霉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灰尘,扑在脸上暖融融的。
她翻到《潘多拉的盒子》那页,书页边缘卷着毛边,像被很多孩子摸过。
可她的眼睛盯着字,脑子却在搭另一座图书馆——那是《荆棘摇篮》第二章里的图书馆,每本书的书脊都缝着母亲的训话:"哭什么哭,丢不丢人练琴不准偷懒不许和同学说家里的事";扉页印着父亲的沉默,像张没填字的信笺;而书里的每一页,都是她被撕碎的情绪:被撕掉的琴谱涂鸦、被烧的日记、被剪断的红围巾。
她"尝"到这幻想里的秩序感,像在暴风雨里搭帐篷——风掀翻了屋顶,雨打湿了被褥,可她在帐篷里点了盏小灯,哪怕只能照亮方寸之地,也够写一个字,两个字,三个字。"啪"的一声,书脊的线突然崩断,她惊得缩了下肩,抬头才发现是邻座的男生把课本掉在地上。
男生冲她吐了吐舌头,她笑了笑,低头时瞥见书里夹着的半张便签,上面用铅笔写着:"别害怕,你很好。"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写的。
她把便签悄悄塞进自己的书里,算作今天的收藏。
傍晚放学时,林国栋的自行车停在学校门口。
他穿着蓝灰色的工装,后车座绑着个塑料袋,露出半截润手霜的盒子——是她上周说手干,父亲记在心上了。
林野走过去,他手忙脚乱地扶车把:"野野,那个......润手霜还够用吗?"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了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