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的笑僵在嘴角。
她望着吴老师镜片后严厉的眼睛,忽然想起上周在文具店见过的布偶猫——被人揉皱了脸,却还要摆出温顺的样子。
"重来。"吴老师翻开谱子,"从第三小节开始。"
窗外的蝉鸣突然变了调。
林野的手指悬在琴键上方,看见自己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像爬满琴谱的符点。
当指尖落下时,她闻到血锈味——不是自己的,是吴老师的。
那个总说"学琴要心无杂念"的女人,此刻心底漫着浓得化不开的焦虑:"再带不出省赛选手,我就要被调去教儿童班了。"
雨是在傍晚突然下的。
林野数着窗外闪电的次数,第七道白光劈开天空时,她又弹错了降B大调的琶音。
"啪!"
节拍器砸过来的瞬间,林野本能缩手,但木壳还是擦过无名指。
金属摆锤划开皮肤的触感像被猫抓了道深痕,鲜血滴在琴键上,红得刺眼。
周慧敏的胸膛起伏着,攥着节拍器碎片的手在抖:"我教过你多少遍?
错音要立刻停,重新来!"
林野没说话。
她盯着琴键上那滴血,看它慢慢渗进乌木缝隙,像串错位的音符。
吴老师递来创可贴时,她听见对方说:"下次用戒尺更好控制力度。"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混着雨打窗棂的脆响。
"小野!"
林国栋的声音带着喘息。
他冲进琴房时,拖鞋还沾着玄关的水,在地板上拖出两道湿痕。
他想抱女儿,却被周慧敏拦在中间:"你懂什么?
她现在退一步,就是毁一辈子!"
林野看见父亲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目光扫过她渗血的手指,扫过琴谱上密密麻麻的红批注,扫过周慧敏脸上紧绷的线条——最后落在她发顶翘起的呆毛上,那是今早他帮她梳头发时弄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