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琟闭上眼,鼻腔里似乎又萦绕起那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他不能变成那样。
机会在凌晨两点来临。暴雨声势最浩大的时候,掩盖了大多数声响。“屠夫”今晚似乎心情不错,喝了不少酒,钥匙串从他裤袋滑落,掉在积水的墙角,居然没人留意。李琟的心跳在那一刻压过了雨声,他像幽灵一样滑过去,用身体挡住可能存在的视线,手指触及那串冰冷、沾着污水的金属时,几乎痉挛。
他知道风险。一旦被发现,最好的结果是被打断腿扔进禁闭室,最坏……他不敢想。但他需要证据,需要找到那些药物的来源,或者别的什么,能捅破这脓疮的东西。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头顶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忽明忽灭,投下摇摆不定的人影。他的脚步比猫还轻,呼吸屏住。保险箱在“屠夫”办公室最里面的角落,一个笨重的绿色铁柜,表面布满划痕和锈迹。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刺耳。他转动,咔哒。箱门弹开一条缝。
没有预想中密封的药剂瓶,没有针管,没有粉末。
里面是照片。厚厚的,一沓一沓,用粗糙的橡皮筋捆着,塞满了整个保险箱。
他愣住,血液似乎瞬间凝固。迟疑地,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沓。
第一张,一个年轻人,穿着学士服,站在大学的校门前,阳光灿烂,笑容干净,眼里全是未经世事的明亮。李琟认得他,是上个月因为试图传递消息被活活打死的“小陈”,尸体被拖走时,像一条破麻袋。
第二张,一个温馨的家庭合影,父母,孩子,其乐融融。中间那个笑容温婉的女人,是现在园区里负责厨房杂役的“阿芳”,她因为完不成诈骗任务,经常被罚跪在碎玻璃上。
第三张,第四张……全是他们。每一个被囚禁在这里的人,入狱前的样子。旅行,毕业,婚礼,与亲人相拥……每一张脸上,都定格着彼时的幸福,纯粹,不掺一丝杂质。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翻过那些照片。
背面,还有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