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极其简陋的非洲大陆轮廓(他地理知识有限,画得歪歪扭扭),然后在上面,点了几个沉重的、黑色的点。
李医生看到这幅画时,心中巨震。她无法解释这种近乎直觉的关联,只能将其归结于他经历了极致创伤后,可能对苦难有一种超越常人的、敏锐的感知力。
她拿出那个地球仪,轻轻转动,将非洲转向他。
“世界很大,阴影也在移动。”她重复了之前说过的话,但语气更加沉重。
黄小磊看着那个巨大的大陆,看着自己画上去的那些黑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指,没有去碰非洲,而是缓缓地、坚定地,点在了地球仪上——中国云南的位置。
接着,他的手指向上移动,划过国界线,点在了——缅甸北部的区域。
最后,他的手指在空中犹豫了一下,极其缓慢地、跨越重洋,点在了——西非那个大概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那三个点之间,来回移动了几次,画着无形的线。
一个极其模糊、却足以让李医生脊背发凉的世界性联系,似乎在这个遭受重创的年轻人心中,本能地建立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李医生,眼神里不再是纯粹的迷茫或恐惧,而是多了一种深沉的、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忧虑和……某种模糊的责任感。
他或许说不清那是什么,但他仿佛感知到,那场曾几乎吞噬他的黑暗,并未消失,只是换了一张更大的地图,继续蔓延。
他的旅程,远未结束。
而他要面对的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庞大,也更加黑暗。
新的地图已经展开,无论是对于他,还是对于那些在黑暗中追逐光亮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