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5章 九八五

他进来的时候,我正在擦柜台。

木头被岁月磨得发亮,抹布一遍遍拂过,像是在安抚什么。

门铃响得很轻。

那种被风带动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抬头看了看招牌,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走错地方。

灰色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旧围巾。

整个人很瘦,背却挺得很直。

“我想坐一会儿。”

他说。

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长期独处的人才有的克制。

我点头。

他没有选靠窗的位置,而是坐在书法和哲学那一排书架旁。

那一瞬间,我注意到他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却有明显的茧。

那不是干体力活的茧,是长期握笔留下的。

他没有寒暄。

只是坐了一会儿,像是在听屋子里的声音。

“我写了一辈子字。”

他说,“最近忽然不知道自己还在写什么。”

我没有插话。

他说自己是书法家。

不是那种频繁参加展览、四处题字的名家。

更多时候,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写。

“年轻的时候,我觉得书法是技艺。”

他说,“后来觉得是修行。”

“现在……”

他停了一下,“我觉得它更像一面镜子。”

他说他学书法很早。

六岁。

父亲逼的。

父亲是老派文人。

脾气极硬。

“写不好,就撕。”

他说,“撕到你知道什么叫敬畏。”

那时候,他恨过字。

恨宣纸。

恨墨味。

“我一度觉得,字是用来折磨人的。”

他说。

可他没有逃掉。

因为那是父亲唯一认可他的方式。

后来父亲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