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杲杲隔着车窗玻璃看着雨幕中的城市,像是一部黑白电影,蕴藏着化散不开的深深哀伤。
她懂这种亲人离世的痛苦。这种痛苦不是瞬时的剧痛,而是生长在血肉里的隐痛,它好像并不存在,又会突然在某个时刻,调皮地冒出来。
余杲杲还记得,余建雄告诉她爷爷去世的那天,她还笑了一下,觉得余建雄在开玩笑,并不放在心上。因为她年纪小,大人们总是会让她回避,她一直觉得那个乐呵呵的小老头就是出去旅游了,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的,甚至还生出一股啰嗦的小老头终于出门了,耳根子清净的轻松愉悦之感。
真正有实感,是发现饭桌上总是少一个人,放学后也没有人偷偷帮她藏辣条了,她才惊觉,那个快乐慈祥的小老头永远离开了。
小主,
父母的忌日,李修然的心情一定很沉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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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墓园的车不多,发车时间间隔也久。
祖孙俩等在路边,天空突然无情地往下泼着一盆盆冰凉的雨水。好在出门带了伞,李修然把伞往王彩霞那倾斜,自己的一半肩膀被雨水洇湿。
公交车划破雨幕,停在祖孙面前。
两人上了车,车上没人。
一个小时后,公交车在距离墓园一公里的马路边上停下,这时雨也小了,李修然撑着伞拎着塑料袋,让王彩霞挽着自己的胳膊,缓慢谨慎地前进。
陵园有不同的墓型,为救儿子儿媳,王彩霞已经欠下一大笔债务,无力承担丧葬费用。可人死总归要有个去处,这不仅是为了死去的人,也是为了活着的人,有个地方可以寄存思念。王彩霞又豁出去老脸,借了一笔钱,选择便宜的草坪葬,草草将早逝的夫妻下葬。
将带来的食物摆在墓碑前,王彩霞拍拍李修然的背,“给你爸妈磕个头。”
李修然照做。
“我们两个都好,不用担心。”王彩霞用手背擦着眼泪,有些哽咽地说,“今天是阿修的生日,你们夫妻一定要保佑他。”
又断断续续说了些话。李修然始终立在一旁,低眸静静听着。
说得差不多了,王彩霞对李修然说:“你跟你爸妈也说说话,跟他们说说你的学习。”
“爸,妈,我挺好的,期末考拿了第一……”
父母走得早,那时的李修然还太小,记不住事。回想起来,跟父母的相处竟是一片空白。王彩霞让他跟父母说话,他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他们对他来说,是亲人,也好似陌生人。连一声“爸”“妈”,他都有些叫不出口。
李修然没有再说下去。
“这孩子内敛,不爱说话。”王彩霞给他找补,“你们两个别跟孩子生气。”
又待了会,两人撑着伞离开了。
离开前,李修然抬头看天空。下着雨的天空依然阴沉,连老天也感到哀伤吗?雨水是天空的眼泪,是在哭年轻的生命逝去,还是在哭苦难里的孩子艰难地又长大了一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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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小年,余杲杲年前的物理补习就上到今天,剩下的课程,留到正月初八再开始。
教她物理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老太太在下课后,突然拿出一袋零食,说给余杲杲拿回家。
她喜欢这个小丫头,活力灿烂,让她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
余杲杲道了谢,心里感动又欣喜,就听见老太太幽幽来了一句:“还有这几张试卷,你也拿回去,记得写,初八的时候,我要检查。”
余杲杲弯起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去。
老太太觉得好玩,逗她:“逗你玩的,就给你布置了一张,初八的时候上课要用。过年好好玩,但要记得写寒假作业。”
余杲杲开开心心收下了那一张试卷,提着一袋零食,蹦蹦跳跳地下楼了。
回家路上,路过一家甜品店,余杲杲让余阳阳靠边停车,自己要去买小蛋糕。
余阳阳扫了一眼马路,“你少吃点甜品,不然牙疼了又要去医院。”
推车门要下车的余杲杲,闻言,又坐了回去,装模作样叹了口气,“唉,我是想买给你吃的,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就不买了。”
余阳阳立刻改口:“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说你,小的该死。求求你了,给我买一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