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

葬星天主率先动了。

他喉咙里滚出破碎而粘稠的笑声,独眼死死锁定陆长之胸腔内那点微弱跳动的灰白,手中虚幻的葬道戈缓缓抬起,戈尖颤动着,精准而残忍地指向那颗挣扎的心脏。

“陆……剑主……”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锯齿在拉扯千年棺木,每个字都浸着粘稠的、近乎实质的恶意:

“你不是要……代天行伐?不是要……为这诸天万界,讨个公道?”

他脸上的肌肉扭曲,挤出一个堪称恐怖、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暗红的光液随之从崩裂的嘴角、眼眶汩汩溢出,如同泣血。

“你的‘天’……何在?!你的‘公道’……何在?!”

笑声骤然拔高,变得尖锐而歇斯底里,在死寂的虚空中疯狂回荡、撞击:

“剑都碎了!碎了啊!!哈哈哈……你拿什么伐?!拿什么讨?!!”

他握着戈柄的手臂剧烈颤抖,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兴奋带来的、无法抑制的痉挛。

他终于等到了,等到了将这座压了他(或者说他这一脉)万古的巍峨大山,亲手碾成齑粉、踩入泥泞的时刻!

祭星天主,依旧沉默。

他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玄金玉碟在掌心散发着恒定而冰冷的微光。

他的面容如古井无波,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瞳深处,似有极其复杂的涡流在无声地翻涌、碰撞。

这不是胜利者的快意,不是终结宿敌的兴奋,甚至不是纯粹冰冷的杀意。

这是一种更为晦涩难明、近乎矛盾的情绪。

他注视着眼前这具跪倒的、濒临彻底消散的躯体,注视着那对失去一切光泽、如同墓志铭的剑柄,注视着那颗正在做最后徒劳搏动的心脏。

万古光阴,仿佛在此刻坍缩、聚焦。

他看见了。

看见了太古战场,天地剑山崩摧的前夜。

这个男人白衣染血,却脊梁笔直如不屈的剑,立于山巅绝壁。

身后,是万剑同悲构成的恢宏挽歌;身前,是虚无一族席卷诸天的黑暗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