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跪着听吾说完

葬主那只幽绿人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深渊里最后一点星光,在无边黑暗中摇曳、挣扎,终归沉寂。

光芒暗下去的刹那,整片焦土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

风沉了,空气稠了,连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都开始缓慢沉降——像在为某个存在的离去默哀。

“不必立誓。”

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更虚弱。

每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生命最后余温,带着燃尽后的灰烬质感。

“誓言于你,是束缚。于我——”

它停顿了。

那只幽绿的眼已快完全暗去,只剩瞳孔最深处还有一丝微光,像风里烛火最后的挣扎。

“已无意义了。”

五字,轻如叹息,重逾万钧。

无意义了。

因立誓的对象即将消散天地间,因承诺的见证者将化为虚无。一个即将不存之人,要誓言何用?

葬天子猛地抬头。

那双新生眼眸中,虚空漩涡与葬道漩涡同时停滞一瞬,像两扇门在关闭刹那被什么卡住。

他眼中闪过错愕——那不是不理解,是太理解后反而无法接受。

“始祖……”

这两字从他嘴里喊出时,声音是裂开的。像玉摔在石上,碎成几瓣,每瓣还带着光泽,却再也拼不回去。

“吾无多少时辰了。”

葬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这平静非是故作镇定,而是看穿生死、看穿岁月、看穿一切后的坦然。

像活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该走那天,不悲不喜,不疾不徐。

“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终有极限。”

它低头看向自己正崩解的爪。血肉如风化的岩,一片片剥落,每落一片就在空中化作灰白烟,消散无影。

“我能做的,已做完了。”

这话说得很慢,像给自己一生作最后总结。

一万年?十万年?或更久?

它已记不清。

只记得从远古沉睡中醒来,只记得拖着这腐朽躯,在这片焦土上等了无数日夜,只为等一个能承载葬族未来的容器。

现在,它等到了。

“接下来的路——”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本祖再送你一场造化。”

葬天子跪着的身躯猛地一颤,像被无形雷电击中脊背。

再送一场造化。

这话的分量,葬天子比谁都清楚。

第一场造化,已让葬主燃烧生命。

那第二场,要用什么换?

答案不言自明。

葬天子想开口拒绝,想说“始祖不必”,想说“我已足够”。

可那些话到嘴边,却一字也吐不出。

因为他知道——拒绝,才是对始祖最大的不敬。

葬主没再看他。

幽绿人眼缓缓转向另一方向。

目光越过裂谷,越过焦土,越过漫天飘散的灰烬——最后,落在楚长生身上。

落在他身后那株巍峨如天柱的世界树法相上。

这株树太大了。

根系扎进虚空深处,不知延伸何处;枝叶遮蔽裂谷上空,将灰白云层染上淡淡翠绿。

每片叶子都有符文流淌,每根枝条都挂着微缩星辰,整株树如独立小世界,自成一界,圆满无缺。

葬主望着那株树,幽绿人眼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波动。

这是敬畏。

一个活过漫长岁月的古老存在,对另一种更古老、更深邃力量的敬畏。

而后,它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如钟磬相击,在这即将崩塌的裂谷中回荡。

“跪下。”

这两字不是对楚长生说的。

是对葬天子说的。

语气里没余地,没空间,甚至没解释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