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之后。

楚长生才点了点头。

动作很轻,像一片鸿羽点破寂静的水面。

可就是这一点微不可察的幅度,却让周遭的虚空泛起了实质的涟漪——那并非力量的激荡,而是“承认”本身所引发的、时空根基的战栗。

“我见过未来的‘我’。”

他的声音清冽平静,如亘古不化的玄冰之泉,与他周身涌动、仿佛源自开天辟地之处的古老浩瀚气息,形成一种奇异的割裂,却又在更深层次上达成了令人心悸的统一。

这不是谎言,不是比喻,只是一个简单、确凿、因而惊心动魄的事实。

葬主沉默了。

那道灰白模糊的身影,在那一刻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

那不是颤抖,而像一声沉重到贯穿无数纪元、却无人听闻的叹息,在形体上投下的短暂涟漪。

“果然如此。”

四个字,仿佛耗尽了某种漫长等待的气力。

接着,他的声音再度响起,依旧很轻,却带着足以压垮星辰的重量,每一个音节落下,都在这片被反复蹂躏的焦土上,烙印下无形、关于“必然”的刻痕。

“时间长河,从来不是可以随意踏入、随意窥探的溪流。”

“它是托起一切存在、串联所有因果、编织万千命运、承载无穷可能与不可能的终极基石。”

“强行窥视未来的景象,尤其……是窥见自身那已然‘确定’的终局之果,并试图逆流而上,篡改、抹杀、替换那导向此果的‘因’……”

葬主的声音顿了顿,周身灰白色的光芒仿佛随着叙述,变得愈发黯淡、凝实,宛如正在冷却的星核。

“那么,你所锚定的‘现在’,与你所窥见的那个‘未来’,便如同两座被强行从河床中撬起的孤岛,从此脱离了那条唯一、确定、名为‘注定’的河道,坠入了……一片由无穷变量、未知混沌、以及自我悖论所构成的迷雾之海。”

“自此,你的‘未来’,将不再有任何轨迹可循。你所踏出的每一步,都可能在你脚下分裂出万千歧路。”

“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引来千万条截然不同的时间线彼此缠绕、碰撞、湮灭,或是……通向从未有任何生灵、乃至任何概念能够抵达的终极虚无。”

“而这一切混乱的源头,这一切不确定性的漩涡核心,便是你自身。”

他再次停顿,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漫长,仿佛在积蓄力量,说出那个必然的结论。

“这便意味着,太初,你将吸引的‘注视’,与你将直面的‘敌人’,其性质、其根源、其形态、其目的,将远非‘过去’那个沿着既定轨迹行走、命运尚且清晰可辨的‘楚长生’所能想象,更遑论抵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