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一声闷响,自大地脏腑最深处传来,低沉、厚重,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震颤。

天葬兽——这葬土的守护者与清道夫,缓缓收回了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爪。

爪上腐烂见骨,此刻正沾染着冥骨巨灵断裂指骨间残存的骨髓,散发出来自远古的不祥气息。

它在焦土上空悬停片刻,仿佛在无声地感受、确认,确认那道目光最后残留的温度。然后,才轻轻落下。

轰——

并非重击,只是自然垂落。可那庞然巨爪触地的瞬间,方圆百里的焦土,竟齐齐沉陷数尺。

如同大地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叹息。

冲击波混着沉积了亿万年的骨灰,荡开一圈灰白色的涟漪,无声,却湮灭一切。

它低下了头。

那颗狰狞、腐烂、只剩下一只幽绿独眼的巨大头颅,缓缓垂下。

眼中曾经沸腾的暴虐与毁灭欲,早已平息。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浑浊,一种深入骨髓的敬畏。

它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动脖颈。目光投向葬土最深、最暗之处——那是连它都从未踏足过的核心禁地,是死亡的终点,也是万物归寂的源头。

接着,这具自诞生以来便只为杀戮、吞噬与毁灭而存在的躯体,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巨响,如同古老大陆板块在相互摩擦、挤压。

它前肢的关节,在一声声仿佛来自洪荒的呻吟中,缓缓屈折。

它跪下了。

心甘情愿。仿佛这才是它被铸造出来的真正意义,是铭刻在存在最底层的本能。

膝盖触及焦土的刹那——

“轰!!!”

以接触点为中心,方圆数十里大地应声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碗状巨坑。蛛网般的裂痕向四面八方疯狂蔓延,直至视野尽头。

无数被掩埋了不知多少纪元的苍白骸骨,在剧烈的震荡中翻涌上来,又在下一刻,被簌簌落下的尘埃无声掩埋。

它垂下头颅,将那颗恐怖而丑陋的头颅,深深埋进自己臂弯的阴影里。

头顶那根象征死亡与终结的扭曲独角尖端,幽绿的磷火不再狂躁跳跃,而是以微弱、稳定的节奏闪烁。

像是在履行一个古老到无法追忆的礼节,像是在无声宣告某种跨越了无尽时光的、至死不渝的忠诚。

就在这时——

“轰隆隆……”

葬土最核心的区域,那片被视为绝对禁区、连死亡本身都需却步的焦黑平原,开始震动。

并非破坏性的震颤,而是一种沉稳的、充满韵律的抬升。

仿佛有什么难以名状的庞然巨物,正从永恒的沉睡中苏醒,正从地心最深处,缓缓上浮。

光,从大地龟裂的缝隙中渗透出来。

不是希望之光,不是生命之光,甚至不是亡者国度常见的幽暗冥火。

那是一种混沌的、灰白的、仿佛将一切色彩、温度、意义都彻底吞噬、研磨之后,所剩下的最原始、最本质的——“无”之光。

如同冷却了亿万年的骨灰,混合了冰冷永恒的月光,再经过虚无之手的搅拌,最终流淌出的、无法被定义的色调。